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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21 05:11 PM cc_angel
[轉]衛斯理系列000-少年衛斯理

少  年  衛  斯  理
1Pth\[ ----------------------------------------------------------------------------*H!pz MED~a
自序
8E3]'o&]L-K&?7Jv&zR&] _q-H+Q"zK`)g9gJ
    「少年衛斯理」的由來很突兀，倪震出版少年雜誌，要我寫衛斯理少年時代的故事。
0M2\ T2{1I4z.D'J Fz 主意是他想出來的。推辭數次不果。執起筆來，故事倒源源不絕。$\Z+V*rIb3^1K?
w b;Q lY:{B
    於是，就有了這本「少年衛斯理」。
ky-A1Z;Z4m[*qu1h@
9y s)C4r sT ](J p/nke     少年的衛斯理，已經很衛斯理了！%FE nw~

umMoZ3_%yj                                                       一九九一、八、二日香港

2007-7-21 05:11 PM cc_angel
（一）KATSUTOXIN
S-Cyf1M5n+d6cB y ^6rnv(UT`}
    我有一隻用藤編成的小箱子，這是我求學時期的書包。當時，幾乎每個中學生都用g,Sl6rPJq0}
它，後來，由於女學生用它的更多，男學生為了表示自己瀟灑豪邁，又嫌這種箱子多少
/O?k,ic&_ 有點娘娘腔，所以都棄而不用了。so\Km/P
w@$L/@g$g&V+M
    我一直保留著這隻小藤箱，箱中放滿了別人看來一點用處也沒有，對我來說卻都有
7x r;spR.m 一定意義的東西，每一件都可以引起一段回憶，和有一個故事。[T@ dse s
0v,NS g/a8fT
    那天，我又打開了這小藤箱，順手拈起了一張小紙片，小紙片上寫著一個西文字︰0ei1IA Pj~!d4D
Katsutoxin。在這個字的旁邊，有一個表示對、正確的符號︰「Ｖ」。
F[wca A6zj'U
O U j }7\},reI     這小紙片，勾起了我遙遠的回憶。
ZF_Ffow{
|^2`AB K pO w!\I-`.P:lj~"H
    我，衛斯理，赫赫有名——在我們班級之中。或許，也可以誇張點說，在全校，也
OIhJ6T e+_:?3k 略有名氣，古今中外的中學都一樣，低班級的學生要在高年班的同學中也薄有微名，不 @!w5Y%^x7[
是容易的事，必須有相當突出之處。我那時年班雖低，可是已經十分惹人注目了。
3S$|W"P7WT6n8I2p 2{L*W/i4v$F/A
    事情發生的那天，我走進課室，剛好看到那幕活劇的全部過程。~2sq2d6qd uX
| c4WuRl'?m
    先是一陣歡笑聲，一個個子極高大的同學，用樹枝挾住了一隻手掌大的癩蝦蟆，灰/R._-nh$Vj]9S@
白色，皮膚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疙瘩，醜惡之極。這種癩蝦蟆有毒，毒液能令人的皮膚又+kI]4pI,w&v4l{
紅又腫，沾上了眼睛，會引致盲目。
4E4e3Kd&e!N o0VD3pB^ !r]4emy$JX
    這大個子同學的外號叫「大塊」，大塊不但身體壯健之極，而且家中有財有勢，是 HD's5G w%zv9^
學校所在的縣城的首富。大塊仗勢欺人，行為十分可惡，且又有一批不爭氣的同學聚在
,[2nY:D3g$z9vk-`_ 他的周圍生事，和我以及我的幾個好朋友，明裏暗裏，也起過許多次衝突，互相不語。|M&[w2J^TIH
這時我一看他挾住了癩蝦蟆，就知道他一定要捉弄別人。}w{!? ~mE
.D z7G+Xb$Xo Q
    他看到我進來，挑戰似地瞪了我一眼，走向前排的課桌，在一張課桌前站定，伸手 }+C+P1d:^]
按在放在桌上的一隻藤書包之上。\4[VR})`7m$Y

7@QKw(Bz:y9z!\$S0_     一看到這種情形，我不禁勃然大怒︰這課桌是一個女同學的，她的名字是祝香香，
!mvwLp1s 瘦弱文靜，是一個極乖，從來不惹是非的少女，文弱得叫人憐愛，而大塊竟想把那麼醜?H)|X{2nN ie
惡又有毒的東西，放到她的書包去！
r*pv\U \%K "\.b^{@1D"fh7zDJ T
    我當時踏前一步，大喝︰「住手！」
K ?q7M9p&C5L Zc{ @Gc4R
    大塊像是早料到我會阻止，所以他的動作也更誇張，把癩蝦蟆高高提起，跟著他的+C sgP3l
一些人，也發出呼叫聲。我正想更進一步的行動，忽然覺得有人扯了我的衣角一下。我8qhDslQ
回頭去看，正是祝香香，她的臉雖然瘦削，可是她卻有一雙極美麗靈活的大眼睛。我一-r;eml"dvH.Pn
接觸到她的眼光，就明白了「眼睛會說話」是甚麼意思，她雖然一聲不出，但是她分明_0t;pk(\)b0T({
在告訴我︰「由他去，別攔阻他！」
,[t1f4aq;Q*ae $b-] v0`O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之中，有一股叫人無法抗拒的力量，也就在這時候，大塊的手 G8WRx/x l$V'[
，已揭開了藤書包，剎那之間，所有的人都靜了下來，大塊面上的肌肉，簌簌發抖，驚 Sn+^i&@t
怖莫名——人人都看到，書包一打開，一隻極大的蠍子，本來是伏著的，霍然挺立。那2n_L7Or%^`2l
蠍子足有七八寸長，黃黑相間，雖是一隻小蟲，可是那氣勢，就像是一頭猛虎，猝然躍q;MG2B!yNh
起一樣，尾鉤高翹，形狀兇惡之至！2Fu)n%q4W"VG2kd*x
5I&N|-k [7\
    大塊終於有了反應，他發出了一下驚呼聲，身子後退，撞倒了幾個人和一張課桌，
vH/uJ_? 他手中的癩蝦蟆已脫手，落向書包，蠍子的尾鉤，迅速無比地向它刺了一下，癩蝦蟆奮.i6y9Eng5@2oLP.^
力躍起，可是落地之前，已經死去，「拍」地肚子向天，落在地上，本來是灰白色的肚%}G/Z\/D^~-rX9AC
子，變成了可怕的深紫色。n0V|;w\(H9_
[/q0J8D(e!} ?
    課室中極靜，祝香香在這時候，向前走去，來到了課桌之前，竟然伸出她的手來， x3oFI1u ^f j
在那隻可怕之極的蠍子的背上，輕拍了一下，那蠍子立時又伏了下來，她也合上了書包
3kSY-z4FP5Y7d qRK~ ，坐了下來。
O|,M)sB4o
T `8j;YG,k$SG     在那一剎間，只聽得課室中，各處都是「嗖嗖」的吸氣聲，所有的男女同學，都像donO1G }t'V
是泥塑木雕一樣，連我也不能例外——絕想不到，文靜的祝香香，竟然會有這樣驚人的 t;p:i5V'U0YjC
本領！
sC:B.WKY5C#F XX B\O$}L*a&E C
    大塊總算機靈，他聲音有點發顫︰「只是……想開個玩笑，別見怪！別見怪！」0k;k N I+ou\

}4Er"j/g)B)Xd     祝香香沒有說甚麼，只是向死蝦蟆指了一指，大塊忙再用樹枝挾了它，狼狽奔出了*HP+y b_3u{$P+h
教室，我帶頭鼓起掌來，在掌聲之中，祝香香用很平靜的語氣道︰「我家裏窮，從小就
u.qR jQO(a)P 養些蜈蚣蠍子，賣給藥材鋪，各位同學別見笑！」$u7m SEa

&H.Vyh#\!jzr     大家當然不會笑她，只是七嘴八舌問她有關毒蟲的事，祝香香仍然不當一回事︰「p Kt;N;aV6za)u
從小看弄慣了，也不覺得它們特別可怕！」
'?d)h].W(UR|?
Mm ut&y'Q@L     擾攘之間，老師進來了，自然一切歸於平淡。
'S){-g,@3J&q#~ D %EZA9P8By*^
    那一天上課，到了將近放學時，祝香香忽然舉手︰「老師，我感到不舒服，是不是
t7fivsr2]2l 可以早退？」
M.U/M Ye
)tfB ^MYk     老師點頭︰「可以，你自己能回家？是不是要人陪你回去？」#Ve/b-[tH

$xL:|r}     祝香香聽了，竟然回頭向我望了一眼，我也立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我陪她！tU8l#Nw6c+{ y5H a4_

;wJ3TTu     我膽子再大，心中也千情萬願，可是我都也沒有勇氣答應——要是答應了，怎能再,Px|;}R7G_%L(i
有臉見人，也不用再上學了，所以我心跳如打鼓，也知道一定面紅心熱，立時避開了她6`rMm*f0Y A+AC
的目光，這才聽得她低聲道︰「不用了！」 O4G:{)rR%TM/E a
7A D/pW,@
    到她提著藤書包，出了課室，我心仍咚咚跳，彷彿全課室都在盯著我看。
"G |n"um_ ?F3n3~
2q:W?#C d1@0i$\     當然，我也不禁好奇︰明明她是裝病，為甚麼要我陪她回家呢？
s$G$K _c-kT0i @+k\ Q6U
    祝香香走了之後，我心頭亂跳，只在想著她「臨別秋波那一轉」是甚麼意思，和我qb6n:x:V$`!X
應該怎麼辦。y1aEC%Vn2@*N(r5|

#w:fE3UI_ {     （古今中外的少年人都一樣︰越是大人不許看的書，就越是喜歡看，那時候我才偷
%[`9px"fxa mt 偷地看完了《西廂記》，所以在胡思亂想的時候，也自然而然用上了《西廂記》中的句
(R BP-qY!o8dc_ 子。）+]8Z|x'}&G A"X#M

(Y'f8? gU;R;J4E     在接下來的時間之中，老師在講些甚麼，我只是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片段。老師 Sm-@sw#U4v
在說的是，本縣和鄰近的幾個縣，近年來，出現了一個「鐵血鋤奸團」，把一些在日軍
CE[b(g1V5P 侵略時期，出賣國家民族，做了漢奸，魚肉百姓，罪大惡極，而又在時移勢易之後躲藏+U0e1[Z0Kf v9QF
了起來的壞人，設法找出來，將他們處死。已經有十多個這種人類的渣滓受到了鐵血鋤j"l)F+Y0o9_
奸團的處分。"qRwWpw

,N)z w FI     這本來是很刺激的一件事，也是當時的大新聞和談話的資料，可是我卻為祝香香忽
t.KjOJz:b8G/x9f2L 然裝病離去而神思恍惚，所以沒有特別留意。D w J8~f
iyYlYV-Y
    老師的學問很好，見解也很新，他又解釋，說鋤奸團的這種所為，人人叫好，大快Tw(k,R4Sjh ^iqL
人心，被處決的那些人都罪有應得，因為鋤奸團不知用了甚麼方法，能使被處死的人在4E6c[e"od
臨死之前，都承認自己的罪行。可是這種所為，叫作行「私刑」，不是文明社會應有的
] f-heL%f3lE2EZ:_ 行為，應該效法以色列人，在大戰之後，把隱藏的納粹戰犯找出來，交給政府，公開審
6H+hF%Tg(u(i-A 判，依法懲處。
0i&J9Ub,L EfB#u%Nt xC)f~9I
    在老師講到這裏時，我有了決定，我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忍住了呼吸，直到
VPr B(y6wp%[ 忍無可忍時，臉已漲得通紅。那時，陡然站起，把桌子凳子，弄得發出很大的聲響，然
)C;?0{ \%~%G n)z 後一手高舉，一手捂著肚子，腳步踉蹌，目望老師，人卻向課室之外沖去，半句話也不&L!YJ(mjS nC-T
必說，只消在喉際發出一陣怪聲即可。`3KzP;G&ng*O
8s@k+~/I
    這是在上課中途要離開課室的上佳辦法，不過不能經常使用，偶一為之，萬試萬靈C2w,h5Da1h:e8YcFu
，心腸好的老師，還會為你急急打開課室的門——因為這種身體語言，人人一看就可以
(YOv"O M3c1e7G4~ 明白。(v)J6oka {o0P
xtqHe)V9J7Y
    奔出了課室，直奔向校外，正當我懊喪已浪費了太多時間，忽然看到前面，一個瘦
(|b!KaIA 削苗條的身形，正在緩慢地向前移動，風吹著她寬大的萱布長衫，衣袂微揚，看起來更
Ya]x5F|7txP 是飄逸無比，那正是祝香香！
6JvJ7i?pD ;z^?7^'HT1}G
    她走得那麼慢，當然是在等我！J%\s#R(N1bjX
o z"A|A
    可是我一看到了她，卻陡然站定了身子，心中矛盾之極——極想追上去，出現在她,Ig$k+X8A]&_iv
的身邊，甚至，盼望可以握住她的手，可是又不知為甚麼，一雙腳竟然不聽大腦的指揮o ZjPG*W;f
，牢牢地釘在地上，不能移動！
:x~ iF5uC S*\
eaok;S.@@:Q'^     過了好久，空自急了一身汗，祝香香在前面，已經轉了一個彎，看不見了，我這才
&`d(H z+| 又恢復了活動能力，急急地追了上去。
U"I8^ ie;f
N!])k,u2S N     可是，一等到看到了她的背影，腳下又像是生了根，再也難以移動半步——這就形uG9Fv lW{1ova3|
成了一個十分古怪的局面，變成了我在不受控制的情形之下，在跟蹤祝香香了！&Rn1yj[s%S

~1v!RO8{1i1q$HH     一直到了一個廣場上，那裏全是各色人等，明明還看到祝香香細巧的背影在人叢中} UR9j7@t@
左穿右插的，忽然一下子就不見了她的蹤影。我不禁大是焦急，忙登上了一塊大石，極
hH T/R1c%fE1VF 目張望，可是廣場四通八達，誰知道她上哪裏去了。)^9]a5k }u
1v0L3@*[7Zzf
    我心中懊喪之極，不知道何以剛才會出現這樣的情形。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我和
d7d X VJ I 原振俠醫生說起了這段往事，他哈哈大笑，以他醫生的專業知識回答我︰「這是由於過(AE#e2p_ex;T
度緊張而引起腦部活動暫時性的障礙，很多著名的演員，會突然之間念不出早已背熟了.d8?n\ [-?{^
的對白，就是由於這種突發性的障礙，你當時心情一定太緊張了！」
/c*^,[LQ
W;v+D#r-gsn     他說得對，我是太緊張了，而且不見了祝香香之後，也懊喪之至，在那塊大石上，
v5E oE C8o 連連頓足。
l'wg Lm$kN+m
6A:qO(vpyb3l     我不知在那塊大石上站了多久，忽然聽到了一陣喧嘩聲，傳了過來，循聲看去，只
+L]6vD Z7k8Z2[ 見在一條巷子中，奔出一個大胖子來，一面奔，一面在啞著聲叫︰「我該死！我該死！wm%la8S-Aag
求求你們饒了我！」
SE.l-P N g0}
'g k rEqE u     大胖子一面奔，一面用力扯自己的衣服，上身衣服全都扯破，露出又胖又圓的大肚i/G` O [)k0gQ u*JLQ
子，他的神情驚怖莫名，面肉扭曲，叫聲愈來愈是淒厲，奔到了廣場中站定，全身肥肉(J5{m6w:J5R+l
顫抖，像是都要遭抖散了一樣，可怕之極。
4w2Ny3C{al#? rb Bz x|'O ]c^
    他仍然在叫著，叫的是︰「我該死！我當過漢奸，我幫日本兵殺過中國人，我該死
vpNH p6G"AW;Q ！」
Y-NN!x$|'C e9z Z!]AhXF
    所有投向胖子的目光，由駭然變成了鄙夷，胖子陡然發出了一下尖銳之極的慘叫聲
G7iL B"i B+k ，仰天跌倒，一陣抽搐，就此不動了。
?/sAwTsbw
'F7XB'|J+\8G     人叢中許多人叫︰「鐵血鋤奸團！」$B,m0]X)Uj.[

f C1K B+DzB     我也立刻明白，那是鐵血鋤奸團的又一次成功，處決了一個罪該萬死的奸人。(e*z*s?O*E&Yg

Oi,v l#to |I)Cvg     站在大石上，居高臨下看過去，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我看到大胖子的身子在迅速地B"I+rh'^2X
發青，而他挺著的那個大肚子，更極快地變成了深紫色！
^%Q QcG;PkZ
Z@1wRdp ~     陡然，我想起了那隻一下子被螫死的癩蝦蟆，灰白的肚子在死後變成了深紫色的情"rn])vF8Eu&j
景。
[ W$QhC3Zm"G| 1V!EA&v4QB)F^d
    我明白了！我心頭狂跳，但是我明白了！
h_R;AV(Ks f;ac C|
*G%BN}5S!U;GQLH     第二天，課室一切正常，我幾次望向祝香香，她都避開我的眼光。我一直心神不定P^1b%b.~#QO3JS/@5c
。老師一進來，就指著我︰「衛同學昨天目睹了鐵血鋤奸團的行為，請向同學們說說經.{ {~l6u
過……」
!Z `FAyuv \d9CI6C-[,Y
    我走到講桌後，把那大胖子臨死的情形，講了一遍——那時我講故事的本領就不錯 W!QB Ps?(eX
，全班人都聽得十分入神。我在說的時候，一直留意祝香香，只見她垂著眼，長睫毛在
FbC_*FoA ID ] 抖動，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但是看得出她是在壓抑著自己。+M#lj]1tE z2P

"A7?v z)W-Q     我最後的一句話是︰「鋤奸團顯然是用毒藥來處決漢奸的。」!r!t5X+h4o5a

6} {*I%mg e     老師同意我的判斷，他補充︰「是，是用毒藥，可是竟然沒有人知道那是甚麼毒，
I"~)JAK2M 真神秘！」QVD/[ V)`;y
G:]I[3z
    我在掌聲之中，鞠躬下台，在經過祝香香身邊的時候，把早已準備好的一張小紙片
2Q:`x~K1|+a 偷偷交給了她，紙片上，就寫著「KATSUTOXIN」這個字。
Z T(^Oy&H!Z(^-g
1|j}t*S5_AB,L\H     第二節課開始，我在自己桌上，又看到了這紙片，上面多了一個表示「對了」的符
I PxwR/{^3JB7f#u 號「Ｖ」。
a'P8f0p.|P!^h?
dtKqH     我在目睹「鋤奸」的這天費了一晚時間去查書，才查出這個字，那個字的中文翻譯
!BAy6}%~7~ 是︰蠍毒。含碳、氫、氧、氮、硫等元素的毒性蛋白。
}`/eh` A KdC&wh 3] zBB$Pv"B;`&T
    我寫下了這個字，表示我已明白了她的秘密，祝香香的回答是我對了。
1UU5b2|ST:B E:Bcy"`*C0?p8QA
    我的視線從紙片上抬起來，恰好遇上祝香香明澈深邃的大眼睛，當我和她共同擁有1Z WW!gN L+k+@nk#t~'B
這樣的一個秘密之後，四目相投那一剎間所交流的訊息，足以使人想上幾天幾夜了。
zw c aX
s q,e:M0qr0v3k     至於我為甚麼不乾脆寫中文呢？哼！那多沒學問！而若果她竟然看不懂那個字的話 ]2p!i]&j;K W.eIG
，那似乎也不值得作為秘密的共同擁有人！`.Gh9~1V3X^

~o&St!y'D t;h`1Y     對不對？

2007-7-21 05:12 PM cc_angel
（二）鐵蛋
!fC I@`B Z4MRu[
    這個故事的題目是「鐵蛋」，倒真是由「蛋」開始的。L"^:gyX8e\:i
3i@/GQhqiR g3Mu
    查「辭海」，「蛋」這一個字的解釋十分簡單︰「鳥類和龜、蛇類的卵。」
CF ?O:D u4_-]6k U,N-|0k8{s N
    這是盡信書不如無書的典型例子，像這樣著名的工具書，都會有這樣的錯失！鴨嘴$x9Mb5h;g ~$[)O
獸（ Ornithorhynchus  Anatinus）產的卵，不能叫蛋嗎？它既非鳥類，也不是蛇、龜x!v3t'p#}E.fxQ4f
類。廣大魚類所產的卵，結構和蛋無異，只不過具體而微，也可以稱為蛋，魚也不是鳥
"g@l w6Nq#l 、龜、蛇類。還有昆蟲的卵呢？「蛋」字是從「虫」部的！
`m@i_O j8s{
rK!n:X4iV#qi     真要詳細替「蛋」下一個定義，相當複雜，把這個工作交給科學家去做，和小說家 E!N"H*UA(}
無關。
.Tc'p"Rp$jn
0f9[^\3t     我只管寫我的故事。$zWZ8N0hH {E

\${R+g)@9Y     事情從放學之後，大眼神鬼頭鬼腦，把我約到那株大桑樹下開始。大眼神在學校中"B O^*h:E8Xit
是一個很特殊的人物，他的外形，絕不敢恭維，頭小身長，軟手軟腳，有點半男半女（
#p;{9? Bnm.^ f0U)z 他入學之初，曾被大塊帶了一班人「驗明正身」，這才承認他是男性）。可是他的小頭(B-`)e'c],U1H6{
上，卻有一對極大的眼睛，而且目力極佳，那是天生的本領，在普通人都不能視物的黑
V'M*h+jigE`"P!g 暗環境下，他能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他的瞄準能力也極高，雖然不至於「百步穿H5Bm)N$HP_ \#Bn cw
楊」，但用自製的弓箭，十步距離，射中柳枝，絕不會失手。
n6Ny Z!Rf D
jD)E q+QRk.F#`     他自製的椏杈彈弓，更是全城青少年的寶貝，彈力強，耐用，而且射起目標來，也?~~-IG7FqB"M
似乎特別準，再加上他搓的泥丸子，又圓又硬，彈中了人的頭部，其痛無比——他曾暗
^'psv[o:q 中痛懲對他無禮，倚勢橫行的大塊，令大塊當眾求饒，所以在同學中，大眼神算是一條Hh:r'G+O2? E%v0N,M
好漢。
ij,J(@,@"Qv I H$l*b
9Z#DV:Eh     到了那株大桑樹之下，他抬起頭，以手遮額，問我︰「看到沒有？」#[#j[l_`

L4~*w0KVRr     我苦笑︰「看甚麼？」
Ul D P1zy(~F5q-[!w 3hy1KB,V?sI p
    這棵大桑樹，是城中的一景，足有四五層樓高，枝葉繁茂之至，所結的桑椹，又大
"lV e?`%o 又甜，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種，怕已有好幾百年了。
d+[O4vd P0U&O5P:Gi?.y
    這時正當初夏，還不是結桑椹的時候，抬頭向上看去，就是密層的枝葉。b4^`JU| i A%y
C7~~zR)i Ay
    大眼神吞了一口口水，可見他心中的緊張，他宣布︰「樹梢最高處，有一個喜鵲窩
e/SmyImY-V3Yj 。」+RVq\4G
G s{ hs4{
    我明白了︰「你自己爬不上去，要我替你去拿喜鵲蛋，是不是？」 i#SCH-|

y,trIv}m~z"Y     大眼神用力點頭，有點忸怩︰「我要喜鵲蛋，也是為了送人。我拿一百顆泥丸，一(qR)H+Fnb
隻棗木的彈弓換，兩隻就夠。」
.s$~0[w#R
6K7K/`%q7i7vD*l     他這種神情，一看而知，他得了喜鵲蛋，是要來送女孩子的。我也不說穿他，當下JjYC#N@#b0B|
擊掌為誓，一言為定︰明天上午，物物交換。7b/so9A1Q-x6T#M{
}?(N|!]h!|x6`w
    喜鵲築巢，往往在樹梢最高處，不是有超特的攀樹功夫，難以到達。而攀樹，那是
Ls aL3l$N 出色的男孩子必備的條件之一，我，衛斯理，敢稱在全城的三名之內，真要驕傲些，說2['j }|-u
是第一，也無不可。
"A/M'} RtzL
fdLC(Xd\#N&D     那時，我其實未曾看到喜鵲窩，只是憑大眼神順手一指，記住了方位——大眼神眼(\ F;vx4I [q)}
力如神，他說有，那絕不會錯，我對他有信心。#IQ @4gM3g'h i(^2o

i'U1Pe*d,` Y8Aq     拿喜鵲蛋，十分講究技巧，要在天才亮的時候爬上樹，在窩邊盯著，那時，一雌一'OVM.CqlW
雄，喜鵲夫妻全在窩中，蛋在它們的身下。要是貿然動手，喜鵲會自行把蛋毀去，不落3`~RFTM(s
入敵人之手。必須等曙光一現，雄的先飛出去覓食，很快就吃飽了飛回來，替換雌的出
6i.T5Q1jS$xw 去，就在一隻飛回一隻離去的電光火石間，約有一兩秒鐘，鵲窩中只有蛋，沒有鳥，這
5Bx\tqLQr,A 才可以眼明手快，攫蛋在手。要是錯過了這個機會，那就要明日請早了！@ S G|bc*x+d
8} Z/|,v.^ fr
    這竅門，我自六歲起已經懂了，而天沒亮就來到桑樹下，對我來說，也不成問題（#|'x X;?o*K:we*f'|;H
原因下面會說），所以，一切經過順利之極，在天色將明未明時，處身於一株大樹之上3mYUM.g"q:y
，呼吸到的空氣，由於樹身會發出氧氣，所以特別清新怡人。5h!FD@J5}
&E#F8~ S o,S
    我棲身於一根橫枝，伺伏在那喜鵲窩之旁，距離恰好是欠身一伸手可及，等到東方i7|d%w&?9M
漸現魚肚白，雄喜鵲先是一聲鳴叫，拖著長長的尾巴，振翅飛起，我就開始緊張。不一
]u`2t,[!O_|{ 會，雄鵲鳴叫著飛回來，雌鵲也鳴叫著迎上去，鵲窩之中，足有七八枚鵲蛋在，我覷準
&p/]]n8`x 時機，出手如風，向鵲窩之中探去。
6h-B*m*M\ i6n*Dq
)L HT i9Rz| e/}     眼看手到拿來，再無疑問，怎知就在那一剎間，我頸後的衣領上，突然傳來了一股
!E5W*C2hB^3Yrdk 向後拉的大力——天地良心，這股力道，其實並不太大，可是在我絕無提防的情形之下 f:[[1x#{OSjo(h:mi
，突然傳來了這股力道，我心中的吃驚，難以形容，身子在樹枝上已停不住，一個搖晃LHy`bBK
，向下跌去。7LQ ?E&pn'vJ;t

}0LhF;{(w/}     總算身手極好，跌下三四尺，雙手又一起抓住了一根樹枝，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
3l)? n@;L_G-x 間內，作了許多設想︰那是甚麼力量？%Jf],Jq'n1Uz

+p!Ueb8l\ F$rQ3\     答案立刻就有，可不是我想出來的，而是在我的頭上，濃密的枝葉之中，忽然冒出
W F7a)gH \-@n 來了一張俏生生，其白如玉的臉龐來。
i?tZ D,Q ]1`:M0Q1P$d.UJC
    一看清了這張臉，我的驚訝，比剛才更甚！
"e5eJktc L nh;?rs-m7S2x
    祝香香！F&f%@D4EM(j
r `_m1V y+o#^
    祝香香在桑樹上，剛才用力拉我衣領的一定就是她了！她在樹上幹甚麼？難道也是
q/F]j%t1a"r 為了要喜鵲蛋？:kU| mUmF3g$?

^ a&I {?     剛才幾乎嚇得直跌下來，小命不保，這時我已完全鎮定了下來，忙伸手向鵲巢指了
GX)v8t.iB&_ 一指。祝香香卻搖著頭，自桑葉之中，伸出手，向下面指了一指。PLi!Qe+L+mvX
f+~o5A1O%Q U`
    我怔呆了一下——我不必轉過頭去看她所指之處，就可以知道她指的是我的同學，"u1kQ9E jZD L1s
好朋友，鐵蛋的家。
"i$gbtHI }&e 8RD@B(Z
    剎那之間，我又感到了一陣驚懼，比剛才更甚！
o4c Toj#sS
V9m4{+F sO     我已經知道祝香香是「鐵血鋤奸團」的成員，而且，她還負責執行行動，已有許多6`C1id,b;aq t
次成功的經驗。自我知道之後，我好幾次想向她探明進一步的情形，但是她絕口不提，Y^^iU
叫我無法發問。"JT gPfF&?

o2D,\UzH/Y v     她伸手指鐵蛋的家，那說明她在樹上的目的，是在監視，難道鐵蛋家中有甚麼人， }2p C"h1W
是鐵血鋤奸團要對付的對象？$N9xz Y F"tR0U
)q\o.D/wsX B
    事情和我的好朋友鐵蛋有關，而鋤奸團的行動，又毫不留情，這如何叫我不吃驚？
2p0by*YDZ1YkI
z@ `7Z3b4`     我失聲叫了起來︰「不！」
D:k7P P IVkk U XTp r_k&e|'Y
    才叫了一聲，祝香香的手，已向我口上掩來，給她軟綿綿的小手掩住了口，我心頭Jg2g^tXf
咚咚亂跳，一陣暈眩，哪裏還出得了聲，只好和她四目對望，一秒鐘像是一月，又最好
8[;S uv^cQ~ 這一秒鐘可變成一年！
g/r XI+m n![ F%KU
E+q^1w5g     鐵蛋家裏，只有鐵蛋和他叔叔兩個人，鐵叔叔是不是真的姓鐵，也難以查考，而他
ww vB[ 是城中最好的鐵匠，卻沒有疑問——因為他是城中唯一的鐵匠。P/a&zer `o.[H_
y*n!_*T2h
    鐵匠是民間必需的工匠，許多生產用的，生活用的工具都靠鐵匠供應，偌大一個縣7kk E(]4uT
城之中，怎麼可能只有一個鐵匠呢？說起來有一段十分傷心悲慘的事。
| zl F4m"XJ
A"O YG i(L     就像黎明之前的天色最黑暗，戰爭將結束的時候，敵人也最瘋狂。那一天晚上，一hKL3g%M-?[
個日軍騎兵大隊衝進了縣城，把城中十七家鐵匠鋪中的鐵匠、學徒、家屬，以及所有生*PF u3q~j8Y
產工具集中起來，連人帶物，載滿了七輛大卡車，駛出城去。有三個壯年鐵匠，不甘被7BL_:QyDd@*m
擄，被日軍用馬刀砍了個身首異處，血濺街頭。
s U,S Dx&t%Q.L yD7dG(F
    這批人被押離了縣城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也不知道日軍擄了那麼多鐵匠去是
a:S X3u&?ai `q+f 幹甚麼。那個日軍騎兵大隊，大約在半年之後，中了埋伏，幾乎全軍覆滅。一直到戰爭
8IQs/c3lGp 結束之後，才在距離縣城一百多里的一個山脈下，發現了許多骸骨——這種在戰爭中慘
7T0F7Yy$Oq f 遭屠殺，胡亂堆埋在一起的亂葬場，統稱「萬人冢」，一直到現在，還不斷在戰爭曾肆SR#~'F1fg1~
虐的地方發現，展現戰爭的可怕。5QxOgH9_!Q
l eiF ?fb-]c-Qa+h
    經過辨認，認為這批骸骨，就是當日被押走的那批鐵匠和家屬，推測日軍強迫他們:|A)w,J3c:nB/U#UR6]
進行了一宗秘密任務，任務完成之後，就殺他們滅口！T0nd.?8O
.~1[:z G5R)_&y3`K
    遭受這樣的大劫之後，縣城之中，再也沒有鐵匠，直到鐵叔叔、鐵蛋兩叔姪來到，
_H;b!] \&Y.Y 才成為城中獨一無二的鐵匠，受到歡迎，住進了原來最大的一家鐵匠鋪，開始營業，鐵
F!T$P)x\)m7r0I \2g| 蛋也進了學校。
+tLF hU h@Hr
x5^ e8a-xA5E:cE6N     鐵蛋的年齡比我略大，多半是由於從小失學之故，程度很低，插班之後，功課很吃
"GkF j'C^[k{ 力，但是他極勤奮好學，很快就和我成了好朋友。他書本上的知識雖然差，可是生活經["W g'tp6c
驗，豐富無比，見聞甚廣，人也豪爽。大家一起說起志願來，他總是挺著胸，把自己寬,U&f4~v"O l6o
闊的胸膛拍打得山響︰「我要做將軍，做一個威名赫赫的將軍！」
)v8qB;kR2x 2r U!? gS+`-j2NZ
    當他這樣說的時候，也真的大有將軍（至少是軍人）的氣概。
AF~kdq#{,T RFt (vp0}6q ];_x+T
    所以，當我知道，祝香香竟然在大桑樹上，監視著鐵匠鋪時，我自然大為著急，急
z9~k^} 到了口唇發乾，就伸出舌頭來，想去舔一舔口唇，卻又忘了祝香香正伸手捂住了我的口&Ax6@%vrD+FW:i
，這一下，正舔在她柔軟的掌心上。她陡然震動了一下，縮回手去，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2H(G8B5r ，不但口唇更乾，連喉嚨也發起燒來，想解釋一下，可是不知如何開口。
}5r0w@|~ XWI
'w#T@'UN     僵了好一會，天色已大明了，朝霞透過樹葉，映在祝香香的臉上，現出了一個個粉!y6H\hA9s
紅色的小圓點，美麗之至，我看她並沒有慍怒之意，也就大著膽子盯著她看。
;v.Up f"i I#e U'y$N9fWJU._
    祝香香忽然唉了一聲︰「又白等了一晚，不過總是這幾晚了。」;[JLKD;lg
8toK-?7^dv
    我吃了一驚︰「你每晚在樹上等？為甚麼？」mPsL ^8l$B P1f1E

My'Vi aP*U     祝香香側著頭，帶著挑戰的神情︰「你想知道，今晚就來陪我等！」
W;o([,uyA5Ff
l0a g,X0} j!~     她說著，身手敏捷地爬下去，一下子就到了地上，伸手理了理頭髮，輕快地走了。
!u.bT/i/S mpX#[,X
3|*[E#s?/x     這一天，我和她在學校中自然有許多見面的機會，可是她再也不和我說話，不知道 rFb4s7D4b Y }z!n-j8P
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鐵蛋的行動神態，也有點古怪。大眼神由於沒得到喜鵲蛋，也 w!QrKTA:LH:j
悶悶不樂，總之這一天，有說不出的不自在。7y @|5iX8d9?a7A

OE Kr _&t     而我實在也很難決定——能陪祝香香在大桑樹上過一夜，自然是賞心樂事，真是千
1E&z0a!nGD 情萬願，可是卻有為難之處。@!`T"N"_n?
?0O+nFC;I+x.Ai2M0HSt
    我在日後，記述自己許多古怪的經歷時，常說的一句話是︰「我曾受過嚴格的中國
.o ^ B0wdsH 武術訓練。」這種嚴格的訓練，在我九歲那年，正式開始，每當午夜，師父就會準時來(P_&w.G |!Y,n'P |
到，進行訓練。所以，叫我天未亮去掏鵲蛋，十分容易，根本不必再睡。可是一整夜陪
c)p0c q-eg4@V 著祝香香，午夜師父來到，就找不到我了！6|/jaokoN`+]

1]Q R$dJcC'YY     武術的訓練過程十分嚴格，缺一天會受到甚麼樣的處罰，我連想都不敢想，可是當%vW%[!U#H3MD7L
太陽下山之後，我就有了決定！隨便是甚麼樣的責罰，總不於至人頭落地吧！
-h8B? KIQ(~y`c)p
"|xS{c)vE1j     天才黑，我就來到了大樹下，正在左顧右盼，從樹上落下一團樹葉，打在我的頭上*@;t A*l2jP
，我施展本領，颼颼地上了樹，祝香香已穩穩坐在一根橫枝之上，我裝著十分自然，靠
)@&oBl? \;C 她很近，也坐了下來，事實上，近她的那半邊身子，有點發僵。
1fp$xI__&j yf3IfR"v%@6\[
    祝香香也不說話，伸手向下指了指——直到再下樹，我們真的沒有說過話，只是身
?xQ;hU/F#~P ~!r 子越靠越近，到了肩挨肩的程度。時間飛快地過去，過了午夜不久，看到兩個人，急促^r lyw5aZ
地走來，來到鐵匠鋪前，還沒有敲門，門就打開，看得分明，開門的正是鐵蛋！${ O o%y~.A-gq
T a~-O%V*[;V
    等這兩個人進去，祝香香一拉我的手，我們迅速無比地下了樹，繞到了屋後的窗子1D/sM J {8t4R/S
下，聽到一個人在啞著聲問︰「你真是唯一的生還者？」*B#Mq` i6v
/@L,i$m'V._1g iY
    回答的是鐵叔叔︰「是，你看我這道馬刀的刀痕，我伏在死人堆裏裝死，這才逃出
HA8jm;fq 生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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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再問︰「那你知道那批財寶收藏的地點了？」
6E#J#VpV-|@-j\$v /F-~!IC/UR pE
    鐵叔叔道︰「知道也沒有用，幾十個鐵匠花了大半年鑄成的鎖，堅固無比，多少炸
)M.gJmy~2s F 藥也炸不開，就算炸開了，財寶也化為灰燼，得有那兩把大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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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x^ Iw iupB     那一個人「格格」乾笑︰「你以為我們是幹甚麼的？我們是騎兵大隊的兩個倖存者4a:L9{'Hs-m
，在戰死的大隊長身上，找到了那兩柄鑰匙，當日你們在山裏進行任務，我們在外圍戒!zE1E@|&nEc
備，所以才不知藏寶地點！」
+geK j$h,O2u;^1T
p$x BCp*O{ [     鐵叔叔急了起來︰「你們看看清楚，我是誰？」,~g1^Z-L$c
2bi0Ko6u x$d*J[ t
    從窗中透出來的油燈光，亮了一亮，有兩個人驚呼，緊接著，是兩下驚心動魄的骨c}!~*MT
折聲，我和祝香香互望了一眼，一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頸子，表示一聽就聽出，那是頸
z*y;`"w5k(Yt 骨折斷的聲音——有人下重手，打死了那兩個漏網的日本騎兵。c8~&@8k bl KB
J3I9k&easm2~
    也就在這時，窗子忽然打開，鐵蛋探頭出來，沉聲道︰「你們進來！」 E(L l*nqt
zaCBF0VV
    原來人家早知道我們躲在窗外偷聽，祝香香一拉我的手，從窗口中跳了進去，恰好1J~2e |BY9e8e2D I
看到鐵叔叔在兩個死人的身上，各搜出了一柄七八寸長的鑰匙來。0^seg_:WP

O-DS.j2K[|1o     鐵蛋神情嚴肅︰「日軍把劫掠了十個縣份的財寶，藏進了深山，擄鐵匠去造了堅固 nS9N+W?4hEn
無比的鎖，沒有鑰匙打不開。騎兵大隊遇殲之後，只有兩個兵漏網，又搜不出鑰匙來， b4W7j9PU4Vg
所以肯定是這兩個漏網人帶走了，過了那麼久，又不見他們開啟寶藏，這才偽裝我們是
"G^n jSf 唯一的生還者，引他們來上鉤。」9Li3C.tRd:Z
%@8_kD6V7\w m7L
    我「啊」地一聲︰「藏寶歸你們了！」
4v9eR1If4W$d(b'gz`X
*?|$z#jiqxs     祝香香也疾聲道︰「為甚麼要歸你們所有？」
cv.chl
.y%J A9ot     鐵蛋一指鐵叔叔︰「他就是殲滅日軍騎兵大隊的指揮官，我是他的傳令兵，日軍參u5E3M[:R5w4E0S{
謀長傷重臨死之際，把藏寶地點告訴了我們！」7n Ec wqut ?XN

+^-@g5BT!oT     我和祝香香肅然起敬，鐵蛋和我們握手，到分手時，他重申︰「我要做將軍，做威
U*i'N;p5z u 名赫赫的將軍！」Bo B/A+N&t

Hc&g$vSW/{m     若干年後，鐵蛋真的成為威名赫赫的將軍——一群少年人在一起，將來誰會成為甚
GG a E I6y 麼，全然不可測，但他們也必然會成為甚麼，這就是人生。+Wxx.^pf6OXztd
'\.E_#[4W6TY:{'N
    對了，祝香香是怎麼知道會有這一切發生，而在樹上等候的？4g$NJi g_:@P Qu
*Y+j*Cv I"ni)p9h
    我好幾次想問她，可是這個美麗的女孩子對保守秘密十分有辦法，我問不出來，也7mxU4L&L7|
不能嚴刑拷打，是不是？
*l[i8~$ZT
:S^B$?*x C(s%lC     還有，那一夜，師父沒有找到我，我受了甚麼樣的懲罰？唉，別提了，總之，女人
B~LA"NEI[M 是禍水就是！
%IL;?,KTds th\ *H H[:~Z1[.@G
    可是，我一點也不後悔，一點也不！

2007-7-21 05:12 PM cc_angel
（三）初吻
9]]8s uYeD%_o*E 9E&\7y+M t/t-c-yN
    天氣極好，斜陽餘暉在整個天空上，鋪上了一層艷紅色。半邊天，全是深淺不同的 p`6eG$rQ,S
紅色魚鱗雲，美麗無比。我躺在草地上，以臂作枕，極目天際，先開口︰「有魚鱗雲，
g(`!v `:@QNH7Oa I 明天會有風雨！」4y0h[\[i'O+L
8Zb/B(]jS0Dp|
    祝香香坐在我的身邊，她的回應來得很快︰「明天的事，誰知道呢？」m x#dS!?.t/L1@
XX A|6S#pqT
    她的話聽來有點傷感，她雖然有那樣令人驚駭的身分，可是我知道，她的性格，仍
Q^] X^c 然屬於多愁善感這一型。PL.LR]|{.X

&bvk6e$kf3`e#m     我轉過頭，向她看去——事實上，我除了欣賞天上的晚霞之外，也一直在看她，我;f;{0VGS _o`3F$d0\
的眼光有時，甚至相當大膽。她雖然不回望我，但是她必然感受到我的眼光，因為每當
-ztm:w;X 我的目光變得大膽，她長長的睫毛就會顫動，牽動了我的心跳。6Vt+m(A4v0I

7nt'z6MYA3V y T     來到這片草地，我就仰躺了下來，她坐在我的身邊，這是古今中外男女在草地上固
8H1Sg#G(?%Q U 定不變的姿勢——不相信的話，可以去任何草地上作仔細觀察。;i#G@9Y nLpOc ['u
1a&\A.a%l
    她約我到這痛來，可是她卻並不開口，只是耐心地把身邊的茅草拔起來，剝出它們'b o1A;U.R+d6YnO DW
的蕊，那是如牙籤大小的、軟軟白白的草蕊，她剝了十來根，放在手心，向我遞過來。
t.Z"B:[%G`pB uS C F.[8A\
    我取起了其中的一大半，放在口中嚼著，這種草蕊，會帶來一種清清淡淡的甜味。
U ACN Vtd 她把剩下的一小半，放進了自己的口中，也緩緩嚼著，然後，她的視線，停在自己的手u:f-eS+m/ij
心上。
c9wCY)w"Y
#q+D|+X5Ju:L     想起在那株大桑樹上，她用手掩住了我的口，我伸出舌來，竟在她的手心上舐了一#?:t/Gq'o,n a a
下的情景，我心中有異樣的感覺。她是不是也有同樣的驚異之感？她的臉頰為甚麼紅了
UG2id T&M1e 起來？只是由於晚霞的映照，還是別的原因？ _(vaB#?,Ld:^.L

)fEn7`T/D#uM&Y     那種驚異的感覺，漸漸在我的身體中擴大，形成了一種渴望，想和她親近，不單是 k/}qs$]1H/nA
握住她的手，而且，希望能夠親到她的唇！9b,TFw%P1j+J
S-Oykg+JFf `3E
    這種渴望，甚至化為了行動的力量，我陡然坐起身來，向她湊過去，她也正好在這
Y^ PQX+q^A#M 時，抬起頭，向我望來，我和她隔得十分近，在那一剎間，我在她的眼神之中，找不到
4|N s]lrcH#tq 鼓勵我進一步接近她的神色，那令我心頭狂跳，整個人僵呆。
th9a[p.zp9[ d$v-R%]7T9w;b
    她又垂下了眼瞼，用聽來十分平靜的聲音問︰「你在學武，是不是？」
-DsR5d#R]#up~
g i B E O\ Al     我在敘述日後的經歷時，常用的一句話是「我曾受過嚴格的中國武術訓練」，簡化
iak+?r ny 來說，就是「從小習武」。這是瞞不過祝香香的，因為她也必然是一個從小習武的人。6S[Fi"Fi

v$p*P(Dc}4fCY7{mb     所以，我心中有點驚訝，因為當我知道她的特殊身分之後，她對我說︰「別問我有+kqp-o{!JW V
關的一切，那是秘密，而探聽他人的秘密，是不良行為！」t*l#^,Lq

-]ji[!mb3j rK     現在，她這樣問我，算不算是不良行為呢？我回答了她的問題，直視著她。她吸了
N*C8a\"u7g$@1^zZ 一口氣，神情十分認真︰「帶我去見你師父！」
o%A*|fY L "B0Zn8~*tU\8j
    老實說，我極喜歡祝香香，也會盡一切可能答應她任何要求，可是她要我帶她去見N(uy#l S1Q F*[
我師父，這令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才好——道理很簡單，我的武術師父，是一個怪得
$X%^ D8g slE1[2c3M-Pg 不能再怪的怪人！
(s tm^fuV
'T[ [/b|%_dY     我吸了一口氣︰「我……我先把拜師的經過，簡單地告訴你！」
{1d2{iw4k 7eT'B{~1z7ur
    祝香香沒有反對，靜靜地等我說。
s~:t9E-Au Hva KsH5I Ra
    拜師的過程其實相當簡單，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家中的長輩告訴我，如果我
0U(w-e.B] [-} 喜歡習武，今天可以拜師。小孩子都喜歡習武，自然很快樂地答應。5[_BF+UYrH/k
(Yz/? E2LL
    那是一個大家庭，共同住在十分巨大的大屋之中，大屋有許多院落，有一些，是雖o"j%|buG
在屋中長大，但也從來未曾到過的。我就被兩個長輩，帶到了一個十分隱蔽的院落中，7O n4l8H Q
推開門，看到一個又高又瘦的中年人。那樣的大雪天，只穿著一件灰布罩衫，他站著不
7|%i:Js nC [E 動，可是身上、頭上，卻又並無積雪，我一進去，他就轉身向我望來。他目光如電，我
"\.GPld 在一個吃驚間，就被他伸手抓住了手臂，直提了起來。手臂被抓，奇痛徹骨——那種劇E(~9J(oE,Pa
痛，一直想起來就發抖，所以，我一面發抖，一面對祝香香道︰「你見他幹甚麼？只怕 Z/phu]"M z2Y:v
他一抓，你手臂就得折斷！」
wqUZ Mb np{O9u jv'd
    祝香香分明也駭然，可是她還是堅持︰「帶我去見他，我……有特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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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r/ST)?0G,Z     我嘆一聲，一躍而起，拍了拍身上︰「好，走！」;Ni0t&_Y)vF/LG P.d

RAX1r_v     祝香香一聲不出，跟在我的身後，為了不驚動大屋中的其他人，我和祝香香自屋後L:J2D }){ p7t
的圍牆中翻進去，那時，滿天晚霞，已變成了深紫色，暮色四合了。
0[n-@*df,k9{ (}lp6A;[#T|
    推開了院落的門，就看到師父直挺挺地站在一叢竹子之前——這是他一天二十四小
8T7Z:A U['y.I(q 時之中花時間最多的行為，至少超過十小時。我曾問過家中的長輩，師父的行為何以如
saP&rf S 此之怪，得到的回答是責斥，只有一個堂叔，年紀比我大不了多少的，才告訴我︰這叫
K,i#dG;} 「傷心人別有懷抱」。當時年少，自然不明白這句話中所包含的滄桑。
8n;V.BpAw`7Q3g 0@(O2B_#U0@8ZZ%]
    傍晚並不是我習武的時間，所以我一推門進去，師父就倏然轉過身來，接下來發生
O&Bb5MEJ6[)TxT+H 的事，簡直事先絕無法料得到。祝香香在我的身邊，師父一轉過身，自然也看到了她，
X,vCs S,Sp 兩個人才一看到對方，竟然同時，發出了一下尖銳之極的叫聲，又各自伸手，向對方指
{%b jP5^:Imx 了一指。G&l1W|s7oz
uR t#VgP)p&F
    緊接著，祝香香一個轉身，奪門便逃，身法快捷無倫。任何人在這樣的驟變之中，5J1T mF*r7?
都會不知道該如何做。但是我自幼反應敏捷，連想也沒有想，一個轉身，也撲出門，去vowh5j]y)`j6K
追祝香香。 ff [*B\$[/m f

}$^l&]4^{#v     祝香香先我一步翻出圍牆，我緊跟著追上去，她一直在前飛奔，足足奔出了好幾里*m b(szj?-]
，連我也氣喘到胸口發疼，才在一株樹下停步，扶著樹喘氣。 nko k g.W|

8?:f N2~6]&|1@m x KH|     我趕到她身旁，兩人除了喘氣之外，甚麼也不能做。等到呼吸漸漸回復正常，我們
~q$q B$M*|VP ["r!~ 才陡然發現，原來我們面對面，距離如此之近，鼻尖之間，相距不會超過二十公分。-G(p!rj5_+T`"Z7l

L t#`.A(kwh6\5m{M/U     我相信她和我同時屏住了呼吸，在這時，我慢慢地和她更接近，她有點全然不知所D%oQ0mG\+zA,s
措的神情，雙眼閃耀著十分迷惘的光彩，一動也不動。一個十分自然的親吻，很快就可
?7ZLnx#\ 以完成，可是就在這時，她的手揚起，抵在我的心口，我劇烈的心跳，一定通過她的手6{@N7m,AwnQ2}d
心，傳給了她，所以她也震動了一下。
[ _,{c}:R$y#P
xF+w+P2`i`"^     她口唇掀動，用十分低，但十分清楚的聲音說了兩句話。我完全可以聽得懂她說的
6c"A9gC1b0v 是甚麼，但還是無法相信。我實在想笑，但張大了口，出不了聲，而祝香香叫︰「是真
*xW_-B2H bs-hM3C 的！」
j ?{$O W ZiR.akS Pt
    她一面叫，一面又奔了開去。我沒有追，只是泥塑木雕一樣地站著。
z_6xm,sh$y.` P:cvl4kB
    那天晚上，我究竟在樹下站了多久，實在難以記憶了，只記得又推開那院落的門時lfn%a8S(q
，頭髮和身上都很濕，那是露水，午夜時分才會產生的自然現象。
[:Ld!G{2f*{%~ 2[.N:lI Qq
    師父仍然站在那叢竹子之前，和往日不同的是，他並沒有叫我習武，只是一聲不出
W8o2L)dSQ$Ld 。我自己也心神恍憾，一切的經過，好像是一場怪不可言的夢，所以我也不出聲。.[t'Vu N&qQ
&l;n/Z6Sd
    又過了好一會，師父才緩緩轉過身，我向他看了一眼，心中著實吃驚——師父的雙8yF)cBX*QGYi.m
眼，一向炯炯有神，可是這時，竟然完全沒有了神采。
7V!K:?C0A7R 9S@ V_C
    想起他和祝香香一個照面後的那種怪異情形，我心中大是嘀咕，怕不但會捱罵，而
-i XF[]3Be;n 且還會被責打——如果是那樣，那真是乖乖不得了，師父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我那時完?(Ze}A
全不知（直到現在，也還不知道），但是我曾見過，一次他怔怔站在竹前，忽然一伸手D `gm L
，抓住了一根一握粗細的竹子，也沒有見他怎麼運動，那根竹子，竟叫他抓得格格斷裂6b4v!S1DB&c$e]!cR
！
dv9D1g6m1p
crh0\,\ B ~l7w#e     那一次目睹的情形，令我駭然，這才知道我第一次見他，我被他抓住了雙臂，奇痛s LI f&z#L9F~x
徹骨，還算是好的，他可以輕而易舉，把我的臂骨捏碎！4En$`Fs8@tH Q\i
gsC5wy
    而且，一個授業很嚴厲的師父，給少年人的印象不多（老師也一樣），大多只是敬I{@*D X!c
畏，我和師父的關係也是一樣，私下給師父取的外號是「鐵面人」，從來沒有見他笑過
vyi+L*|vp|o ，更奇的，是全家上下，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他的來歷。當然，幾個主要的長輩，應該pI xU$Q
知道，只是不肯說。而且，大家庭之中和我同年齡的孩子不少，他卻經過了一年的挑選
3?RB_6Rr ，只挑中了我一個——他是在甚麼情形之下進行挑選的，我也一無所知。
`!Q+Q8l/r:F
H vV])K#l9b0~)F d     對於這樣一個身懷絕技，又神秘無比的人物，自然更有一種莫名的恐懼，何況他和$k"xu@ y@V3ds
祝香香見面的情形，又如此怪異。XC5~4_4Z#r4ze~

/|:`VzM}p%b     我惴惴不安地等他發落，他目光空洞，向著我，可是卻又像根本看不見我。過了好9G$]*I@6t0FOH&z+v
一會，他才十分緩慢地揮了揮手︰「今晚不練了，明天再說！」$ew4X9z5i4{9Hv

1T2C Z.xxao     一時之間，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拜師之初，他就曾十分嚴厲地告誡，習武練功
!y/f6b e&M2t7? ，一日不能停！停一日，就有惰性，會停兩日三日，再也練不下去！*|C%c4Nn;L N
Q&\%QZ5M9jw*wX[
    所以一聽得他那樣說，我呆了一呆，才道︰「師父，我自己練！」
6NPCr.VmS
{h,b(@(T#?{     師父也不置可否，只是又揮了揮手，我看出他不想有人打擾，就退了出來。
J~`/Kn|h#?/J klT8ckd$\*nz}
    當晚我睡得不好，翻來覆去地想，明天怎麼問祝香香，她究竟有甚麼「特殊的原因
1ztV*b]n pM 」要見我師父，又何以見了師父會有這樣的怪現象。
OVz ah7Wc9r
|F(fi%Mt%L^     想好了如何發問，可是第二天祝香香竟然沒有上學。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學，我裝著7^;E D3a._YJ7Hf
不經意，向幾個女同學問她們可知祝香香的地址，只有一個知道她住在城東一帶。,HK-V,]-}:`N
1xWX,hu3T4A8Zv
    縣城雖不是大城市，但也有大街小巷，我在城東亂轉，一直到天深黑，也問不出所J X@I]
以然，只好回去，明明不順路，卻經過昨晚那棵樹，繞了幾個圈，這才回了家中，蒙頭
$TX#F)KEM]g 大睡。9Q7k|E)dq

2VZJ4G Ka q'j     奇事就在那一晚發生——當時，我只把發生的事，當成了一個夢，後來才知道可能
+{'q]| {i 有別的解釋。La |}CF/W H

_(g.e#e1L     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開始，我感到自己在一種十分朦朧，記憶並不完整的情形下，又
,eBT:q_] 身處在那株樹下，心情十分焦急，是一種等待的焦急，雙手握著拳，不住地在樹幹上敲
.T7Dyz!v 打。8qY$b q&r L]

2blYc Rs     等的是其麼呢？隱隱知道，可是又很模糊，但一等到祝香香出現的時候，一切都再l;CkU?Z)a
清楚不過︰等的就是她！我甚至不知道她何以會來，但是我知道她一定會來！4ZW8r_}:WL
o{1?!Oq;[ j
    她看到了我，加快了腳步，我向她迎上去，兩個人迅速接近。黑暗之中，她的大眼8sqiwF%v2_ADB
睛分外明亮，她的氣息有點急促，靠近之後，有極短暫的靜止。然後，就像果子成熟，9bD/E2f$] T(Egt
離開了樹之後，必然落向地面那樣自然，我和她輕輕擁在一起。兩個初次和異性有這樣
&^4Q_X&wD 親密接觸的身子，都以同一頻率在發顫——由於頻率完全一致，所以當時，雙方都覺不
G)K,Gs6]7qq B 出自己或對方的身子在發顫。
6tg`,D e|\*K#Y
%u|6R5NvZM     我們互相凝望，她精緻而嬌俏的臉龐，在月色下看來，簡直叫人窒息，然後，由於T&q|!pW+M/T0I/^F
臉和臉之間的距離變得更近，看出來的情形，就有點朦朧，而我在這時，感到了她的氣]b_D` PR-t"]a
息，那是一股只要略沾到一點兒，就令人全身舒暢的幽香，在這樣的情形下，尋求幽香k*Om(m `mc7T]
的來源，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所以就是唇和唇的相接。
F2N$RM3T}2ZV1F +E tUvV$V2i,u]
    甚麼叫騰雲駕霧？那時就是！
9c^9rDM)I| `eQP:d4KX.z t6_/v
    才一和她柔軟的、潤濕的雙唇相踫，人的其他感覺，便不再存在了。不知道是甚麼
;SC6a&J3b i 樣的生物化學昨用，在腦部起了甚麼樣的運作，只不過是唇和唇的接觸，怎麼會令得整j!D4F%H~8U
個人都飄了起來，連萬有引力的定律都不再存在？
4H-f;rg!C q
$~4t:{ s)t6`[p     她一直偎在我的懷內，我並不感到她抱得我越來越緊，只是感到我和她唇和唇壓得,kN]E9x4ut#I
更緊，兩個人的氣息都急促，感到需要喘息，於是，更奇妙的事發生了，我們都微微張2C?s"G Ty}
開了口，本來只是芳香的氣息，這時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感覺，軟滑和芳香的組合，滲入
wOQK3D&Ym 口中，傳遍全身，時間停頓，四周圍的一切消失，是真實但又是那麼不真實，進入了一
lze)Fn A A(K 個前所未有過，怎麼想像也想像不出真正滋味的奇妙境地之中！!v/p%@+G;V
;R5Ji8wHF x
    初吻！
1t?!?emEs`"OX;c .IL!\$PNF+g
    初吻，是每一個人都會有的經歷，但絕少像我那樣奇怪。因為當我的一切感覺，漸3sT6[ q^.C
漸恢復正常之後，我發覺自己雙眼睜得極大，躺在床上，根本不在那株樹下，也根本沒?3_:d*Qu,i
有祝香香柔軟嬌小的身子在我的懷中！#cz-O)M2`S

b{ q;nC[i$d     一場夢！可是我堅決搖頭，不承認那是夢，因為那種美麗的感覺太真實，不可能是
!V(kirc2c z;C 夢。(i/s&? x&}u f

#k"C3j@ h     正在我自己思想作「夢」和「不是夢」的鬥爭糾纏時，門推開，師父進來，我想起/kU v `B/U
錯過了練功的時間，一躍而起，師父望了我片刻，聲音有點啞︰「我走了！」eP"A*l jl}/}d

8B:S#H$G2@{ sD1xy     他竟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便出了門，我追出去，早已蹤影不見！
P E ~^&P/? m_)N N,l!jVB
    那是我武術的啟蒙師父，他是一個奇人，要寫他的故事，可以有許多許多，但這個
VXfIX[E3SB 故事並不是寫他。
,tD"u.E \0sG F0?&^h/Ch)hs$F
    天剛亮就到學校，祝香香仍沒上學。又在東城轉到了天黑，再在樹下等，不斷用拳
/ZaG wr n f 打樹，使拳頭感到疼痛，以證明不是身在夢境。可是打到天亮，祝香香也沒有再出現。0f }8I Vi
b0_&Qj PKz~3\ {
    一直到十天之後，我已似乎絕望了，祝香香才又在學校出現。若不是眾多同學在，
"x)U,uVU%DHVW 我一定如餓虎撲羊一樣，把她摟在懷中了！
5x"h"{u)Si
i sn"[!l&ZA3Yb)_!?     她向老師解釋︰十天前和家人有要事北上。據她說，是那晚見了我師父之後，天沒Z/u5H @5m"Oqh
亮就動身搭火車走的。我連問了幾次，日子時間沒有錯，足可證明第二天晚上我在樹下
JU+yVP 和她親熱，只是一場夢！
G.UK!k9wu"Bz-PfT
i}/}Q G's?5j     那令我沮喪之至，可是過了幾天，有一次我們單獨相處，忽然之間，我覺得可以化7BL7m8vr;lyc
夢境為真實。但是當我們漸漸接近，她又用手抵住了我的胸口，重複了那兩句話，使我(Rr;yv7G4SPA
不能再有行動。
;K(U%D Go FJ,J uYZ IzEc
    她又幽幽嘆了一聲，陡然之間，俏臉飛紅，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我……有一晚 \+v)f6N-U$g B
做了一個……像真經歷一樣的夢，和你……和你……」&v"u&y&`3F(\HS

+h.OeZ K1j%`x     她臉紅得像火燒，指了指我的唇。
X:D(W-Y[v4?q u `rNQgM/~
    我失聲問︰「是你見了我師父之後的第二晚？」
W8W7L5K8s1^
CmZ D*W&oH;^Y:t%\     她的頭垂得極低，但還是可以聽到她發出了「嗯」地一聲。 Q+A#oi$a\l

H2U&_ X$~?U     我感到一陣暈眩︰這是甚麼現象？兩個人，相隔遙遠，卻又同在一個「夢境」中相8sL b6_'h"]+^
聚親熱。P YxYu9b0A8W?

4F|0Hbftr1g } Pe     衛斯理畢竟是衛斯理，連那麼普通的初吻，都可以鬧得如此迷幻，各位自然也可以l/POn^7I
明白，何以在我日後的遭遇中，我不止一次假設人的身體和靈魂的關係。T zE6k`L1c|
R'}v['n9{'M-ri
    毫無疑問，樹下擁吻的感覺如此真實。是我們的靈魂真曾相聚的一次經歷！
K;t5J4ezD R/G M;W5P sta a
    哦，對了，祝香香兩次用手抵在我胸口，不讓我再接近時，所說的是甚麼？
5j a6?Vn9E
'tKzm5_*kam     她說的是︰「我……有丈夫……指腹為婚的。」
Bj4o4u`:s_,J:u
?8^2@:WH B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必然忍不住想大笑，是不是？

2007-7-21 05:12 PM cc_angel
（四）鬼竹
D1UV O1`7X,XoA)e$qg
)A h4R)n&]!o0xV2n     人的性格天生，但知識和技能，卻是靠後天學習和訓練得來的。
hq%?yTQ2T l1e6v:W)]$W
    而人的年齡，和他吸收知識的能力成反比例，就是說︰年紀小，吸收能力大；年紀:QV+~]0~'A/Q3l
大，吸收能力小。所以，人不努力枉少年，少年時期所學到的，吸收到的能力，可能終(W*a p%{D+z
生受用。MB+s.p&E3}
AL;H+x {d
    我在跟我第一個師父學武的時候，只覺得過程極之痛苦，可是日後才知，武術最主:zF \w%T~ g a(g7\0Yr
要的是根基扎得好，我就是打好了根基，所以能在武術上有所成就。6d9`UoIt
3j*{U(Ip IQv/|.}
    說起我的第一個武術師父，神秘之極——後來，我遇到了不知多少神秘人物，包括
,G*o,X*] S9fn X"@K 了外星人在內，可是，我仍然認為，這個師父，是頂級神秘人物。4X"d y.h X5e[

@S9v@kT9D     上次，曾約略提過他的一些怪事，這個故事，則是以他為主的，只是一些零星的記/{{ KOk }2Uv
述，等到成年之後，閱歷多了，想起往事，有點蛛絲馬跡，很是可疑，可是始終無法揭S7w&]C tFF
開他的神秘面幕，也算是一件怪事。:z$X(S?[} Df N K
7ahjSXm-Z4U([;]
    師父住在大宅的一個小院落中，那是大宅內十分僻靜的一處所在。
_6k(T/qU/Z2Nbg{?U
_ v0Z[#AM$IA5\*?     在擁擠的都市內住慣了的人，很難想像一所大宅可以大到甚麼程度。像我兒時所住A%Z5gqg&{ S(_#l
的大宅，有不少角落，全是兒童探險的目標，要一步一驚心去察看，也不知會有甚麼怪`&T-s6^ u3`:tL]
人怪物忽然冒出來。 Y Rd m'tb

%@~{]]dc ?     若不是那一次，一個堂叔從湖南回來，我根本不知道那院落住著人。
3L3{ |tR/N
_F!|k s _(K8BF     上次我說過，師父喜歡竹，那個堂叔，多半是師父的好朋友，出外旅行回來，竟然
{3~*B R2i 帶了十多盆盆栽的竹子，而且那是很大的盆子，有的根本種在水缸裏，真難想像，千里
9?'l^m C:?fo2b 迢迢，是如何運回來的。wkHp_+YX[(qtS3i

;z;EV eD     幾十個挑夫，大聲哼唷著，把那十幾盆各種各樣的竹子挑進了門，我和幾個年齡差
.t|3t6q4V$c 不多的堂兄弟姐妹就擁過去看熱鬧。
%a x.Wo5v s
~*V$o$`K&R)} g6G     十幾盆竹子的品種都不同，有的竟是四方竹，有的漆黑，有的翠綠，有的有著閃亮
5p(F9p)TMn1`5X:C4I 的金黃色條紋，有的一節一節鼓出來，有的生滿了橢圓形的斑點（這一種，我認得，它
kBMdP{%Rk 叫「湘妃竹」，斑點是一雙多情女子的淚痕）。 A}z7^:m!Q
*S0n'I:R)F
    其中最特別的一株，竟是白色的，那種白色，恰如剖開的筍，了無生氣。這種竹的:a_sqt(`TQo
形狀也很特別，呈扁圓形，很粗，直徑怕足有一「虎口」（伸直食指和拇指之間的距離%b&}^GF9YC
，約十五公分），高也只有四虎口，看來是從一株粗大的竹榦截下來的一節，若不是有L@ A`J#T
兩根小枝，打橫伸出，又有幾片竹葉的話，就只當它是一個扁圓竹筒，不知道它是活的yLC5Rb
竹子。
b!G;I8L-W)f T7m6Abx&C` U0S
    這樣奇怪的竹子，栽種在一個白色的瓷盆中，算是最小件的。6Ei%[3b-cW ~

Viz+\+@     我一見這盆竹子，就感到十分怪異，那自然只是一種直覺，說不出甚麼道理。堂叔
o$xk.L"TB[@ 拍著我的肩︰「來，捧起它，跟我來？」 @U JzY6Nv2J
Ag.G _eU1u
    我也不知道他要我去幹甚麼，這盆竹子也相當重，我雙手捧起，重得連臉都一下子
M1|COz J 漲紅了，其他孩子看到這種情形，唯恐這宗苦差會落在他們身上，一哄而散。
G?Bb(s 0T;uE:q6V
    我吃力地捧著這盆竹子，跟在堂叔的後面走，只覺得越來越重，而且，過了一進又8|-M)D}7u(lQ;OQ
一進房舍，走了一個又一個院落，似乎永遠到不了目的地，好不容易到了那院落，堂叔 q,|)f Hr
逕自推門，我才看到了有一個人，又高又瘦，站在一叢竹子之前，明知有人來了，也不0Qo gQJ&{!SQ1j
轉身。AI3f+o"I1e#A4J$DzgC

K#QrZx({[u M X     我已累得汗出如漿，氣喘如牛，放下了那盆竹子，堂叔和那人開始的幾句寒暄，我
f2VH3vC 根本無法聽得見。'_%BB,~L ruFi
@xdoU
    等到我定過神來時，師父（那人自然就是我後來的師父）和堂叔，已經來到了那盆
nHy8]0z8KPd%U 竹子之前，我努力挺胸凸肚，好讓他們注意那竹子是我用盡了吃奶的氣力搬來的，當時
8Bho\h.m(\_ 甚至還不到少年的年齡，只好算是大兒童，當然覺得自己的偉舉非同小可，希望受到大
&k3`M-GKH 人的誇獎。@7SE5[X8rM

H8LeN*NDQ/sD)M     可是兩個大人都根本不理我，只是盯著那竹子看。我這才看清師父的臉色極蒼白，b-PO$gW| al4k2q"p
可是雙眼有神，有一種異樣的光彩。他看了不一會，伸足尖一挑，竟將那盆我用盡了氣/s'[ K Z$E
力捧來的竹子，當作是紙紮的一樣，輕輕易易挑了起來，雙手接住，神情激動之極，聲
wV4M1v7`7@RP[ 音又啞又發顫︰「這可不得了，你可知道這是……甚麼竹子？」Uo!d8c ig
3i6S Az#^)h.T7u%W
    堂叔神情高興︰「還怕你不識貨呢！排教中的一個長老告訴我，這竹子百年難逢，
%t+{gb0wrcGs+g$IV&I 叫鬼竹！」5yV!ld!? LW'p

7Yf)i-x*Up+hF     （我當時完全不懂甚麼是「排教的長老」，那是另外許多怪異故事的題材。各位如 pY#} Ymlk&{y
果也不懂，別心急，日後有機會會介紹。）
.dpM'kH?8V!Y'H
c0@z0F1_+mb&R~     師父的聲音仍然發顫︰「是啊！那是鬼竹！」:ea f4\-M7~

:O~ b0L1t     他伸手在竹筒也似的竹子表面上，輕輕撫摸著，像是在自言自語︰「一直只是聽傳
\"lDDNX(m 說，想不到真有這樣的寶物！」
(R&r-U3T4| BM}CQ
/E(\ o&c9p'C}A2ka     堂叔恭維師父︰「閣下真是博學多才，人家告訴我這竹子的神奇處，我還不相信哩
Z_'K8x:gN ！」/s.W)J f;q
8odL,Z mg
    他說著，眼望著師父，有點挑戰的意味，像是想考考師父，是不是知道這竹子的神ARnzO;z
奇處是甚麼。
-Q1V9EyH u!q UmBO?:o
    師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得十分緩慢，他那一番話，我記得十分清楚，所以才有
5h#y'G+tnh3K/Q"K$x#z 幾年之後，我和一個同學作弄師父的那宗惡作劇發生。VE%EeMDuQ
R(Vc{|[+YG
    師父說道︰「這竹子秉大地靈氣而生，能通鬼域，靈氣所鍾，又能直通人心——」#E N]8A E7|4Mv4x
0q'T@;d8i'Im4["z@
    他說到這裏，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猶豫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的額頭，繼續道︰
*k` P'Q:~b,J&s 「能和人心意相通，若是對著它，不斷思念一個人，這個人的面貌形容，就會往竹身上0t]5UvW)N9cd'[ f
現出來，維妙維肖。」
TP!K#B+u;Y
F!Kd"RU y     堂叔笑︰「正是，所以我千方百計找了來，正好為閣下解愁！」YC-B7SF.k3hb%C@J
,@br!n{X
    當時，我並不明白這兩句話的意思，後來想起，才知道堂叔和師父必然交情很深，
0dM0s0[L#[ 知道師父的心事，一直在思念著一個人，所以才千方百計弄了這株奇妙的「鬼竹」來，7XpN]F'x8b
好使他所思念的人，在竹身上現出來。
*L-~|0l3Q4Xp E9S
6Y!PUb|U}u     我憑著記性，把大人的話記了下來，其實是莫名所以，也無法求解釋。
:T ?:` ?Fu9~*z 4h {D3Cj Cv
    當年冬季，我就拜了師——此後，每次看到師父，都見他在竹前沉思，最多是在那
J0vYP"D+r 盆鬼竹之前。我也很留意，竹身一直是啞白色，別說沒有甚麼人像出現，連頭髮也不見
I&qK;K!J xC 一條。
o } ?N)D
'PJ9FbA     又過了幾年，我已完成了小學課程，自覺已經很成熟，而且在同學之中，向以常識
(mL b"R.\-a#Q:U 豐富，能說會道而出名。一次，許多同學聚在一起，又要我說故事，我就說了這個鬼竹
q EKP s | 的故事。
K j ]&Nx
s b&~Xtf?     誰知道所有的人聽了，都嘻哈絕倒。他們取笑我的原因是︰「哪有這種事？太不科
{+];x~mc$})y6w7u 學了！」
.wic#xd/hC W
.t0a:v7k2yE)tWfM     我十分惱怒︰「當時我聽得他們這樣說的！」a"]"{`0G
%rM'Yk4Q
    好多人問我︰「竹子上出現了甚麼人沒有？」
I^#| Y m/~E!| 0\"J'}h2mO
    我也不禁氣餒︰「沒有。」(|4k(]u f'n/G

,QI)N3?aV-j u     各人又笑，只有一個同學，現出十分頑皮的神情，走過來，在我耳際，悄聲說了一
d t![k9x,T ta"r 句︰「帶我去，我去畫一個人像在竹子上！」
%[C_"Z8bszE1\ !\7x[wi{s,GH,x
    我先是一怔，但接著，只覺得這個主意，簡直是妙到了極點！!]*Jz(y;I7X
(hG W1UJk&H(^b
    這個同學姓吳，叫甚麼名字，已經沒有意義，只是一個名字。他自號「道子再世」||v(tbk
，又有一顆印章，別的是「丹青妙手天下獨步」——他本來擬好的印文是「丹青妙手天
Z&Il"G S? P#~4{A0g 下第一」，後來老師看了，提議他改「第一」為「獨步」，他接受了。4dkA/fJ a
r3x"v:M$QxM0B
    這位吳同學是天生的繪畫藝術家，天才橫溢，年甫五歲，作品已是遠近馳名，畫甚
!u0NG`k-A 麼像甚麼，尤其擅長人像畫，不論是工筆細繪，還是只是幾筆的白描，無不活靈活現，kq ?@e&D
如見其人，除了繪畫之外，諸如書法、篆刻，無所不精，確然是一個奇材，是所有同學
Jv7@ y/d$a D 之中，最可以肯定，他日必然大有所成，一定是一個名震國際的藝術大師。老師曾不上8A$BeCbztZ H.y
一次，引杜甫的話，對我們說︰「你們現在年紀輕，將來都會各有發展，像吳同學，一
1E'L-C VNe%G6O 定是大藝術家，將來你們回想少年時的生活，便會興嘆︰同學少年多不賤，五陵裘馬自
(`dlNo^ 輕肥。」k/Tvl6T;J!Kn
7zrvm)RkM1_&{W i-D
    可是，世事豈是可以預料的，這位天才，後來迭遭橫逆，人世間所有的不幸，一件4ci7]2bd sd,o*V
接一件，降臨在他的身上，竟一直不停地在噩運中打轉，到後來，下落不明，生死難卜
^5m-VW/L CJ ，是所有同學中遭遇最淒慘的一位，真不知道命運是怎麼安排的！
2gg tF b
3`![e1o QG#I~,M'Q     他的不幸遭遇，就算是寫十分之一出來，也是一個淒慘之極的故事，不會受人歡迎
]'RC8^ D ，不提也罷。由於「鬼竹」這件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多花了一些筆墨，也算是對U]E3jD$@C9[d2?
他的懷念。
&Lw*Q[Nj#W6\W;ia $zI+td`T{]
    卻說他神神秘秘，叫我「附耳上來」，向我獻策，由他在竹身上去畫一個人像，捉
SY-O;LJ/I4bW 弄師父，這個主意，對頑皮的少年人來說，當真是新奇刺激，有趣好玩，兼而有之，自
clg0sn$hV$F 然立時叫好，舉腳贊成。:{%gFg!np

unJcl#N     於是，我們詳細討論了細節問題，首先肯定，師父一直在痴痴地思念的，一定是一
*PN(K,njil1r 位女性，於是決定了在竹上畫一個美人首。fn |mZ]
,hb b*f4a'oE)yzy
    時間也定下了，我每日午夜去學武，大多數是我到了才叫醒師父，所以定在晚上十
1ZI V9rkl&b&q 一時過後。吳同學拍心口︰「半小時就夠了，保證畫出來的美人，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G p;m1}ol2\-y.Q*p ，不然，我怎能稱丹青妙手！」)CA Z"v}:btL {
!P&WR0sJr.r8u4Z
    一切計劃妥當，想起平日不苟言笑，面罩寒霜，不住長嗟短嘆，傷心人別有懷抱（ Z5Jf/Y8dm!kg
那堂叔說的）的師父，忽然見到竹子上出現了一個美人的情形，我不知道到時是不是忍
gP0FX%slD 得住狂笑。g b]Iw&`-I

Y6h3~;m3|cRK     決定行事的那晚，放學之後吳同學就跟我回家，他拿著一疊紙，隨意畫著大宅中的&~heyl } b"Q;M3Ho4T
一切，幾個長輩無意中看到，都嘖嘖稱奇。
Q2xz_V
(BC1w2E*nQ9T}H     晚飯後我們天南地北聊了一會，各抒抱負，我最記得他表示遺憾︰「所有同學將來
:}3u?K;X3~4o 會做甚麼，都是未知數，只有我，肯定了是畫家，再也沒有變化，真乏味！」N(n?WX,BJ0btV5MV
#e I^;h4@1?
    我在他的頭上拍了一下︰「你是天才！注定了你要當畫家，有甚麼不好！」g|5Pjv#X)W#\o

9R'])L'g)kv(Fz     當時，自然想不到，發生在他身上的變化，比誰都多！
~4bUQgI~A
'j N4n@.M]e@     臨出發前，我畢竟有點害怕，偷了小半瓶酒來，和他一人一口喝完，壯壯膽子，然 [P#bOIne8ex
後，就偷進了師父住的那個院落。3H2L0sZ:w.NMt t3{

.hS1[0c;m'p}     當晚月色很好，大宅各處，都是各種秋蟲所發出的唧唧、啾啾的聲響，更令環境清
u)`-BG1^)G `l;} 冷。一進院子，就看到了那盆竹子。
F*n,_7@Pr8[/q"Dsr-}Z
d*UcB$T&O     竹子在月光之下，看來更是慘白，它是圓形的，所以竹身有兩個並非凸起太多的平 k6d"Z"Dy"q3}SR
面。
"uUg-H gE
B pZ2CtCV3b     我們小心翼翼，來到了竹子之前，吳同學先伸手在面對我們的平面上，撫摸了一下
{Gg!{WeTeA ，低聲道︰「肥皂水！」:X2PRb*ij z.v
K0I#Z ZaX w+lE
    生長中的竹子，表面滑，不容易上色，如果先用肥皂水抹一遍，就容易落墨。肥皂
f*M-e#A.GQ 水是早帶來的，我用絲瓜精，醮了肥皂水，才要去抹，忽然看到吳同學打量著這株奇特
,`LK [to/yz| 的竹子，已轉到另一面。只見他雙眼怒突，眼珠子像是要跌出來，盯著竹子，張大了口sA1v5L4X
，喉間「格格」有聲，神情如見鬼魅！'~0s6~ Q!E~
Sb8P_JT9V
    當時，我還沒有想到事情會那樣令人震駭，我只是看出，他想大聲叫，只是還沒有
}-u1Yx0H%z]!g 叫出來而已！而如果給他大聲一叫，必然叫醒師父，那可是大禍臨頭了！qj4e.|3^ O N
l}([B9NV&RL(N
    所以，我一個箭步，掠向前去，以最快的動作，一伸手，已捂住了他的口，不許地
Ga7m alUO 出聲。我的手才一捂上去，他竟然張口咬住了我的掌緣，極痛，幾乎令我也忍不住要大
K$MoU |2EIQ,D 叫起來。我也確然張大了口，可是也就在這時，我看到了眼前的情景，那令得我再也發8g7q'Ww%i
不出聲音來！IS*SC O y k |
Y%F.s!sn,I#C
    月光之下，看得分明，在竹子的另一邊，那慘白色的竹身平面上，有一個絕色美人
R8]]0C5\V| 的頭像，幾乎和真人一樣大，那不僅是人像，簡直似是活的，像是電影鏡頭。那是一個
V)].fK,A(Rn 年輕女人，神情略帶愁苦，可是又有著一絲令人心醉的微笑，眉梢眼角的那種美意，即
/V:N+RH\E [9d I 使是少年人，看了也心醉。眼波流轉，朱唇微敞，似欲言語。她究竟有沒有發出聲音來"w+n [ K\-LYV
，我們都無法知道，因為腦中轟然作響，如同天崩地裂！
'CiC(l3N5x GM l;nnC1E*u
    我們想在竹上畫一個女人捉弄師父，可是竹子真是「鬼竹」，真的有那種神奇的作7D6t~1Q y
用，會現出人像來，而且是活的人像！
J e)C [HYu
X])Z*b;Wv Z     我們盯著竹上的美女，不知多久，恰好在有一朵雲遮蔽了月光時，竹上的人像，竟
g!G9rE;c v#H 也淡去，等到月光再現，竹上已甚麼都沒有了！
T&Rx,@ ] @Uh \h%m
_fz;mx\     我拉著吳同學，向外就奔，奔到了一睹牆前，方大口喘氣。吳同學面色煞白，十分
G w^-L?#oCz/f 認真︰「我畫不出來，我再也畫不出來！」.M,A Bn,w9Q]4GI[&_
m8R GM;jvT
    我同意他的話，出現在竹子上的人像，根本是活的，怎麼也畫不出來！
,w.b:g"hHn2FMnE,} :HX*BE|
    吳同學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臂︰「那美人必然就是你師父日思夜想的人了，你……看
oxz o*buq@3y 她像誰？」
B'J%a!Y"H;U 3Ew _N)g'vB
    畫家對人像的觀察，細緻深入，自然有異於常人，我搖了搖頭，反問︰「像誰？」&{M!d;hjI.vM |]

Ix]c5Pg6_     吳同學十分認真地回答︰「像我們班的女同學，祝香香，像她！」
?0A;]9Q;z1g6}-[ l+i6Q1k9]G(]rz0|
    我和祝香香，有異於普通同學，聽了之後，心中一動，確然有幾分像，只是祝香香tkp-B~v Hku
素淡，竹上的美女，卻十分淒艷。
wJ8Md1wpE{4M
9}cs"c.Pw1A#vCi     吳同學忽然又害怕了起來︰「我們得窺天機，可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X.[QaS3? _V7d:Gg1q]
    當下擊掌為誓，共守秘密，我連對師父也沒有說。直到後來，祝香香要我帶她去見*d6A@P"r_S6d5}}
師父，兩人一照面，行為便如此奇特，師父接著，也不知所蹤，我才聯想到，祝香香、
q/HEN4|.uXM 竹子上的那美女，和師父三人之間，是不是存在著一個動人的故事呢？JX^Y(s e$Ll

$MN q%x2S"\;q     當然，我問過祝香香，經過情形，叫人失望、生氣，那是另一段少年時的經歷，她/hIi+G0[#uv.p.N
有一句話，竟然說中了我的一生。
JK{l#|7T %J8C hso \ _
    還有，師父飄然離去，甚麼也沒有帶，只攜走了那一盆「鬼竹」——至於他是不是'[\ Ha]
也見過竹身上的美人，那就不得而知了。等我年歲又增長了些時，我倒寧願他沒有見過 |;BV^6t|S*j.w ] c
，可以肯定，見了之後，他會更增相思之苦！
z8\['b u }H
7h8a#Re\j     因為，竹上的那個美女，太值得相思了。

2007-7-21 05:12 PM cc_angel
（五）丈夫
~8X.xr]U2~
5Y/vK[+^     冬日陽光所帶來的溫暖，還不足抵銷嚴寒。所以我雙手按在城牆上，還是冷得手指$~d*i*q.jO'}v
發麻。
0~z"zH9r6P9B
q'i^-r%y     城牆可能建於百年或上千年之前，早已不完整，我們所在的這一段，上半截爛了一
7uY F2IC| 半，只剩下十來公尺的一段，破縫中長滿了各種各樣的野草，早已枯黃。b5l}h)aVmf"z}
,b-d"ON"@P`
    是的，不是我一個人，是我們——我和祝香香。
#v#UhS%rl+S
2m1x \:rp     我們用一個相當罕見的姿勢站在城牆前。祝香香背緊貼著牆，身子也站得很直。而!T9C#W:_ @
我，就在她的對面，雙手按在牆上，手臂伸直，身子也站得很直，雙手所按之處，是在Gv_5O.C'v5q
她頭部的兩邊，也就是說，她整個人，都在雙臂之內，而我們鼻尖和鼻尖之間的距離，"@s rK$TT.O*E
不會超過二十公分。'K[1a)[Gr&I jgV
:h}!L%cId
    和自己心裏喜歡的異性，用這樣的方法互相凝視，是十分賞心快樂的事，我不知道
pa!M6k)YQCw/k3i p 她怎麼想——想來她也感到快樂的，不然，她可以脫出我手臂的範圍，也更不會不時抬
Cy/G:`%A#@1a 起眼來，用她那澄澈的眼睛望上我幾秒鐘，再垂下眼瞼，睫毛顫動。5X^Twa,n S4n0wm

d.n%o0^ q*\     如果不是曾經兩次被拒，這時，是親吻她的好機會。這時，我只是思緒相當紊亂地c2uZE+F)]d/r
想︰我吻過她，我真的吻過她！雖然回想起來，如夢如幻，但是當時的感覺如此真實，*X+M9qDY%rFB
而且，她和我一樣，同時也有這樣的經歷，這說明，那次經歷真的發生過！
6V$[5h3v5c,k
JT3zX |     那時，離我的「初吻」不久，還無法十分精確地理解這件事的真相，直到若干年之!z:Ec7ub/F
後，才恍然大悟，那分明是一次十分實在的靈魂離體的經驗——不單是我一個人，是我
VG#xc*n4_/Y 和祝香香兩人同時靈魂離體、相會、親熱的經歷！
8jZGd*{8])r V cyd-lp0[{/G
    雖然，為何會有這樣的情形發生，我至今未明，因為人類對於靈魂，雖然已在積極Cu2]0w'N dCn
研究，但所知實在太少了！ r/Ub(P r0hg
-UE;RJ.^{U$BKC
    那個冬日的早晨，我和祝香香用這樣的姿勢站著，已經很久了，兩人都不動，也不
8UAzYP{zD:Tn 說話，在別人（尤其是成年人）看來，我們很無聊，但是我們知道自己的享受。+d8u.Rc)c6P*R @T[

vs]zB6`b     忽然，城牆上的破縫之中，一條四腳蛇，可能被燦爛的陽光所迷惑，以為春天已經/x+VB#J6p3M,pPQ(b
來了，所以半探出身子來，可是它實在還在冬眠期間，行動不靈，一下子就失足跌了下L&kW J,|CvE J
來，落到了祝香香的頭上。 i9r?k6] i

N#o^x?R6L     她伸手去拂，我也伸手去拂，兩個人的手，踫在一起，兩個人的動作，也都停止了
@#N4?*~X_;K ，自然而然，她望向我，我望向她。
yk:b3E:R O*L%z L v !IaZ%Hb D"h^8X wH
    我用另一隻手拂去了那條知情識趣，適時出現的四腳蛇，祝香香並不縮開手，於是5l+H zu^jFo
我就把她的手拉得更緊了一些。她低嘆了一聲，我忙道︰「就算你曾經指腹為婚，是有d zO j7vWn9M!R
丈夫的，也不妨和好朋友說說話！」2a5gs]a"pw sQ)vO
&b6~t|L \O|
    祝香香的聲音聽來平靜︰「和你說話，只不過是不斷地接受你的盤問！」
8RPc3Z0Z!q #L }Cm N kw`*L!K0s
    我低嘆了一聲（那時侯，青少年很流行動不動就嘆氣，這就是「為賦新詞強說愁」@4_ K#M1Nf3v
的境界，時代不同，現在的青少年，大抵很少嘆息的了）︰「心中有疑，總要問一問，
+f%BJNI \ 好朋友之間，不應該有秘密！」
'O'r ^dBKm\
kf$K ms     祝香香陡然睜大了眼睛︰「錯，再親密的兩個人之間，也存在秘密。人和人之間的
T?O/o:u} 溝通方式是間接溝通，所以必然各有各的秘密！」
4L,d[*r Q iU-ea"x gOS*z n4V T^T1|Zs
    祝香香的話，聽來十分深奧，要好好想一想，才會明白。我當時就想了好一會才接8{2zD9`)t nx
受，而且極之同意。j2?_z^X}a&M~)k$a8f*A

\n$rL:ygN_%n Q     祝香香忽然又笑了起來（笑聲真好聽）︰「而且，你想知道的疑問太多了！」
^$d9A ^ T F1x
^f,I~&~P3W%D!Ek     我又自然而然地嘆了一聲，的確，祝香香這美麗的女孩子，整個人都是謎。早幾天
4Z8{d,`T;N5yJ(e ，我曾對她說︰「你有詩一樣的臉譜，謎一樣的生命！」
$SJJRh+\
2fpd3n&LWJ)P     祝香香的反應是連續一分鐘的淺笑，看得人心曠神怡。
ie ]'E;X VX;pu
E*~H.FQj7y     雖然她一再表示我不應該多問，但是我天生好奇心極強（這個性格一直沒有改變過%a\ _Hn;Zq
，甚至越來越甚），所以我還是道︰「有一個疑團，非解決不可，因為這件事，是由你d\@b*?Q'^/o/rm
而起的。」
j"?n7xM;Q5jW
'hN,C%BoE o     祝香香十分聰明，她立時道︰「我不會說！」
vPmy5l-pk G%s#~XVN7f
    我提高了聲音︰「你要說，因為你令我失去了師父！」`:fF9@|
|r3JMN6d
    祝香香曾要求我帶她去見我的師父，接著兩人才打了一個照面，就發生了再也想不^!U.Y,dZ6p
到的結果，師父從此消失，事情由她而起，我自然有一定的理由，要問明白那究竟是怎8KJ&O2L4J9I
麼一回事。
Uc#eXvw?&G .V?Mj9Jp
    祝香香仍然緊抿著嘴，搖著頭，表示她不會說。
%TU.X v"` DI6e @J?P)h6|{$^@ |
    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並且想把她拉近來。可是別看她瘦弱，氣力卻相當大，那自
%LL-c$gPZ;V o#]/] 然是她受過嚴格的武術訓練之故。我採取了迂迴的戰術︰「你不說也不要緊，我的武術z}8f/P/fu{#w
師父走了，你的武術底子好，把你的師父介紹給我，我要繼續練下去！」
)]a?e1s
XC6r-i'pVxl8r3Z     祝香香一聽，像是聽到了甚麼可笑之至的事，頭搖得更甚，俏臉滿是笑意。
R*jGp)H%]Ry"_7M&|:X
|"y5ny8@+m/s1{[     我佯作生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說！」
`wh(c~;L2L3@
CJwOW]|R!h     祝香香不再搖頭，望著我，現出猶豫的神情，我心中一喜，知道人現出了這種神情
*hbe7L{I(z ，那是已經準備吐露秘密的了，尤其是女孩子，一有這樣的神情，就可以在她們的口中h^-dP'f#`ii
知悉秘密。*V$Nw1G7V0f6[(? F'r#r
#d+E"yL m~B\ h
    我不再用言語催她——催得緊了，反而會誤事。我只是用眼光鼓勵她，把秘密說出4w/BF.M&N
來，不論她肯說的是甚麼秘密，那總是一個突破，在她身上的許多謎團，有可能自此一6]:I5Vu-S/{|
一解開來！
[6Q/A:F.h{
(P(B#l3}8Jy-r     她微微張開口，說了五個字︰「你不能拜我——」N$_j*D)Q
K|,O:{W
    她當然是準備一口氣說下去的，可是陡然之間，一陣十分陌生怪異的聲響，自遠方^ I9v&x~X4l
傳來，像是一連串的響雷，平地而起，而且正著地滾動，迅速向近處傳來。
p A(g?j/[Y|
C}0D'j.KJd s o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真該死，打斷了祝香香的話頭，我們一起循聲看去，一時之間p&~Up,rNc}{ \;ew3U
，竟不知發生了甚麼事！0d+zq&e2] `w

| W+kD'O,B)KK,u     城牆的不遠處，是一條古老的道路，這時，約在一里開外、隨著「雷聲」，塵頭大
/ir1e'zFh3~;{7fh 起，看來竟像是一個會發出雷聲的，其大無比的怪獸，正以萬馬奔騰之勢，向前衝了過6JEo,?pH zhH
來，聲勢霸道，懾人心魄！
Fo2c'`$qPk
.QA] LpxP \2X     「怪獸」來得極快，等到揚起的塵土撲到近處，這才看清，疾駛而來的，是十多輛
Kj0?8WS7cq 摩托車。@SN/V IA

(X'uF9U`f^[     摩托車，又稱機器腳踏車，也叫「電驢子」，在粵語系統中，叫作「電單車」。那
2U7CC0H:k { P&| 是十分普通的一種交通工具。可是在當時，這種交通工具，並不多見，所以當塵頭大起
7n H?-V T[nC#` 之際，我竟不能一下子就明白那是甚麼怪東西。
h.B@$]J2n { 7H g(nvX
    忽然會有那樣的一隊摩托車駛來，事情雖不尋常，但我也決計未料到事情會和我有*a1I'gA/QhN"H
關。 u-ZO%Zc SS^
0^8|/Q;Gbq
    眼看車隊捲起老高的塵土，疾駛而過，但是才駛過了幾十公尺，只聽得車隊之中，
puZ[*_@3S&RN+p.g 傳來了一下呼嘯聲，所有的車子，一下子轉了頭，又駛了回來，在十多輛車子一起回轉 z3WSW6s ~
時，捲起了一股塵柱，看來十分壯觀。cxF_ sLE4K

VSq/q5]'i%h}Z     車隊回頭之後，立時停了下來，停在離我們不到十公尺的路上。+?.f,Y/C2]C8TO
ue B {KJ9\n2es
    我立即感到，這隊威風凜凜的車隊，有可能是衝著我們來的！#Ox[{N6b"V
0`U+xc$pr+D;N?
    我從來也沒有見過這樣的車隊，難道是祝香香？
*M3P3i?g#Olv
E4`,Lm#XB(v     我先回頭向她看了一眼，只見她輕咬著下唇，臉色發白，現出十分不快的神情——%o|#F^,VEN KZ
可知我所料不差。0gEx+l{/D c

w3U}v$e?_:kE.H     我轉頭去打量車隊，一看之下，不禁大是吃驚！
s2hmo b$g/[ .i {+vOv9xa*@]
    那一隊駕車而來的，除了其中一個之外，其餘的，竟全是穿著一色的黃呢制服的軍GeMCR
官，帽星、肩章上，都有閃閃生光的軍官標誌，看來個個神俊非凡，加上人人都戴著防/T,B0@%L ns'I S
風眼罩，看來更增神秘感。J9Gm*b*{){

iM$~eh;M#MH!X     那唯一不穿軍服的，頭戴皮帽，上身是一件漆黑錚亮的皮上裝，半豎著領子，下身
WA-Y B"]} 是馬褲，長皮靴，帥氣之極，這樣的一身打扮，是絕大多數青少年夢寐以求的。;sX.uL0f

ERCW _B&I Z E     他首先下車，下車的時候，只是隨便把車推在地上就算。他向我們走來，我在看到H4Q0Q'd.v-b|Q:yj
他左右腰際都佩著手槍的同時，感到祝香香在我身邊，縮了一下，到了我的身後——這:K#H%OO Z5Q
毫無疑問，是她需要保護的意思。
ap'[6X^*S6V
R*B5O;ywl     我想都不想，就踏前半步，表示了我保護她的決心。,P!Tb5Wy*XP QFt
(?|qm6EUp'dY k
    我的性格，在分類上，屬於多血質。也就是說，行為上比較衝動，處事甚少深思熟4A2\^(E.\
慮，而是風風火火，想做就做。這種性格的人，在一些事情上會吃虧，但在另一些事情
1}\E3OmbW~ 上，卻會佔便宜——天下本來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人的各種性格也一樣。
)p$tZ UA9| `l1Y'k xyQ
    像那時，對方的來勢具有如此的聲威，雖然我看出那向我走來的人，年紀比我大不
,RX+Kd1riL)V1V!e 了多少，但是單是他腰際所佩的兩柄手槍，就足以使我不是敵手，若是我細想一想，一
*s%G X q2wk 定拉了祝香香，三十六著，走為上著，溜之大吉，如何還敢一覺得祝香香需要保護，就_%q|*LG O+~z*]q
挺身而出？s` G6d-x }:x!|
\ X6qv4H.J
    那個打扮得像威武大將軍一樣的少年（至多是青年）大踏步向前走來、我也毫無畏)G?V M.B4o
懼地向前迎去。祝香香一直緊跟在我的身後，這更給了我無比的勇氣。cQ&Cr}kN+TM"in

u2JT D J3k\+d4V     一直到我和他面對面，近距離站定，我還根本不知道他是甚麼人，也不知道發生了
p t.K2f D 甚麼事。5D.h rl.Pt Mq

BgW&LY4Z     那人連站立的姿勢都十分誇張，身子略向後仰，不可一世，他也戴著防風眼罩，所
Af z"jz 以不能看清楚他的面貌，不過我也可以感到，他的目光，只在我身上轉了一轉，就投向,Kzd C u}a)_1Up1OEgE
了我身後的祝香香！6rh8x:Yt6beN5sa:}
fgH[+t l*x?g8F
    我剛在想︰果然是衝著她來的！已聽得那人用十分囂張的聲音叫︰「香香，到處找6_;@Q{%\
你不見，為何在這裏？」
6XvLKKh 1C*orei
    祝香香並沒有回答，我只聽到她發出了一下深深的吸氣聲。我這時大聲道︰「她為
._7kt} Z/_1X 何不可以在這裏，是我約她出來的！」
YsVkO Yd6V
4nw \:G,LH6m     那人暴喝一聲，伸手直指向我︰「你是甚麼東西？」H8Z-`oqrgY,A

!BBtE;?6Xt[     我們一對話，那十來個本來在摩托車上的軍官，有幾個已經下車，大踏步向前來。
.Rwv y f9{ _
r;V Nd }$TFvG3r`9B     我一挺胸，冷冷地道︰「我不是東西，是人，你又是甚麼東西？」
r*e#TXc6k+^ F*XP-`vd
    我面對的那個人，可能是平時驕橫慣了，行為十分反常，我的回答，當然不算友善F$c*QW(yF
，可是，卻是他無禮在前，又怎能怪我。而他接下來的行為，更是乖張，竟然一揚手，
+`A k|J B zA;U 就向我臉上摑來！
9yc2y4eC F%l 4oPd}9zw
    他戴著十分精美的皮手套——他的衣飾、派頭，都不像普通人，自然是非富即貴的k(]X)KP E b4S m
大少爺，但就算他是大總統的兒子，我也不能讓他打中！ V:pV*A ]l*X
"]r5w7])H6|&v
    他揮手揮得太肆無忌憚了，而且必然在這之前，未曾遭到過任何反抗，所以也就不
XzH!F \ X#A 懂得如何防範。他才一出手，我一揚手，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勢一轉，已把他的手
(yw!y6W { u Qh 臂反扭了過來。1x.ESw p
fb~0{,dPz6]
    情形在一秒鐘之間，起了劇變，我已把那人的右臂扭到了他的背後，把他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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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 [y.xfb     那人怪叫，好幾個軍官大聲呼喝，疾奔過來。那人左手一探，就去取腰際的手鎗，c GL{D:}+|&U
出手居然極快，眼看我無法阻止，一旁忽然有一隻凍得通紅的小手，早了一步伸過來，'is-p$GKx
將手鎗摘在手中。
-I5CS4? V(W Vj\wc4|/i-i6Pk
    那人又是一聲怪叫，手僵在腰際，不知如何才好。l O H9L-v
i"a{%Ke%k HUb X
    我一看到祝香香摘下了他的手鎗，不禁大喜，急叫︰「擒賊擒王！」-D$]Z0[x}

%l g8i6q~0T     這時，軍官呼喝著，聲勢洶洶向前奔來，我已看出，那人反倒是首領，自然是要把UZ^])E,g
他制住了再說！ ?Ih({ b2FW

'o6okJ#z"e"|     祝香香聽得我的叫喚，把手槍在那人的額上指了指，向我作了一個看來很頑皮的笑
U)m:\eC#j&sVs 容。我趁機大叫︰「都站住，誰也不許動！」xS5q?+IO9te

(Xb/F6avMC6k     奔向前來的軍官立時收勢，奔在最前的兩個，收得太急，竟跌倒在地，十分狼狽。
O%CTE{@(Q
9xr6X7o9L!d7ka]     那人又驚又怒，叫︰「香香，開甚麼玩笑！快和我一起走！」
"{o0J-Pij1F'A#j !^K"dD(HTm+j
    我手上加了幾分勁，那會令得他手臂生痛，但那傢伙居然忍住了沒出聲，只是咬牙 h_6RAl(T g
切齒地叫︰「香香！」hN v$^`xzD.~

;\#w2L IT8K     祝香香低下頭極短的時間，忽然抬起頭來，柔聲對我道︰「放開他？」
be j[kV3j w6| +L*\ Ka9k#P]&YX
    我呆了一呆，發急︰「不能放，這一幫不知是甚麼人，明顯對你不利！」
1c;Z'R;U[%b)l .y5Y*q'd)qS-e+KVrx
    祝香香笑了一下，笑容看來有點勉強，她接下來所說的話，令我天旋地轉！她道︰ ?$GJX0Hm@
「他們不會對我不利，他是我的丈夫，記得，我對你說過，指腹為婚的！」3p O] \Mou
}o"`M5n|x
    我腦中「轟」地一聲，那人趁機用力一掙，被他掙了開去，他一脫身，立時掣了另)L W ]#kj$i$k2zD
一柄鎗在手，指住了我，我那時也根本不知道甚麼叫害怕，因為祝香香的話，我除了盯
1[-X]U'Y;j)~ 著她看之外，甚麼也不做。ofU9IAv:qS4t

UaOc5C9@ H V     那人又吼又叫，我也聽不清他在叫嚷些甚麼。
7v"pT!Gm&YW,t;M
.Tk%T*fJ4~&qaJ     祝香香現出無可奈何的神情，她居然還記得不久前我問她的問題，只答了五個字，%uIWg.A
這時繼續了下去︰「你不能拜我的師父做師父，我的武術，是我母親教的——」)x N1w&K9@&J|V

EuZ}F4t$P     她說到這裏，忽然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我一個聽得見︰「她就在那截城牆後面， qs0N3U1E @
我知道！」
v1GHAr
"L$H%f`V9R     我心緒亂極，實在不知如何才好，只聽得那傢伙一面揮著鎗，一面還在叫嚷︰「你
8A,fsH.r UQ"k \+y 敢不敢？敢不敢？」A1\ t ]~3Vp$SS
@S cBm0??
    我一口惡氣，正無處發出，立時轉頭向他︰「有甚麼不敢？甚麼我都敢！」S\U'`"R/R3d

+A%m&H0Y(p$s8ZCw     我一有了回答，那人反倒靜了下來，後退了一步，盯著我看，雖然隔著玻璃，也可0e6S0JW9]"j,?7{u+E
以看出，他眼光之中，充滿了憤怒和兇狠。oo'Y1^_7q~
+^%q}o%[d'O*}W0P/H
    這時，我也比較鎮定，知道自己一定是答應了他做一件甚麼事，可是由於剛才思緒 c i!V6Tf#WB/v2X!uJ
太亂，竟沒有聽清楚他要我做的是甚麼。
TnI x%E6b] H4C [8O4l m g!\W/ul
    年紀輕，行為有一股豁出去的勁，答應了做就做，有甚麼大不了的，所以也懶得再
AHl#O2|xR7D3[ 問。
1`,s#F,RES l%_&i1Xq$o
    那傢伙盯了我足有一分鐘，我也同樣盯著他，他這才一揮手，叫︰「香香，我們走
YBf4N.^1B Q ！」u S$Jo3Dt

vY W1q"uuk|{,d     我正在想，祝香香怎麼會跟他走，可是他一轉身，向大路走去，祝香香竟然就跟在
dG'c8Au 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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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g[P^ P v-Z     我又驚又急，一步跨出，祝香香轉過頭來，向我身後，指了一指，我轉過頭去，沒i2MJ6z9h{
有看到甚麼，再轉回頭來時，已有軍官扶起了那傢伙的車，祝香香上了他的車，那傢伙.L5nNVQLK&V's
上了另一輛車，一陣引擎響中，兩輛車先疾馳而去，其他的軍官，紛紛上車，老高的塵
t;q?F f^q'U'z 土揚起，名副其實，車隊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