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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2 10:11 PM cc_angel
衛斯理系列0８０---在 數 難 逃

自序
Q C&`-n#a*K m
IH&J|/F0v     在數難逃？.w3j:M$J\A9g@ uH_

5|*S(F.Ax~jN7N     是的，在數，必然難逃。若是逃得過去，只說明一種情形：不在數。
0aku$Y_A)N
p+g{g Ch     劫數充塞於天地之間，天地之間億萬物億萬事，在在在數，無一能免，雖都在數，$|@(QCq\
但總是小事。即使一旦地球數盡，重成高溫氣團，也是小事，不過宇宙間少一粒微塵而
$g,Yw/z*}8Z7}4\ 已。明乎此，可免心長戚戚，坦然任劫數縱橫，由得它去。
$? wsm2S2V i !Yn'b0c8i
                                                                        倪匡]%rk,VT'ZF
                                                      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七日:Jot4s,d*G u7`6?W
宵來半睡半醒之間，忽得一長聯，醒而憶之，居然近況，錄之，可博一粲：
BC!v9G;Z;Q#JX 6vm_uZxTv
    酒醉飯飽腦滿腸肥體重逐日增三五盎司衣帶漸寬贅肉累累想除去一磅猶如磨杵成針
c^&V}0pKo
R ?4V&Lwvs C z     風清水冷月明星稀閒思每秒達千百光年天地遽闊愁慮渺渺欲尋來半分拾似緣木求魚
6Gqtc p/c %L`YKC.~d1?
    橫匾很是「文學」，嗲絕人寰，不負聞而骨痺之貴，曰：「靈魂與肉體」。

2007-8-2 10:12 PM cc_angel
一、女嬰,R(BUZgZ

CV?*r_.p K     「暗號」的故事告一段落，將來的發展如何，誰也不能預測。事實是，二活佛轉世X-q a!w6e:|
靈童的確立，遙遙無期。若有人告訴我，說這件事就此不了了之，我也不會太奇怪。但
"w3eDWO1u YioO 推測最大的可能，是裝模作樣一番，表示找到了，做一場熱熱鬧鬧的戲，反正一切全在8m"a1f _([0jh*WYeU
控制之下，受牽線人牽扯的傀儡，是甚麼形狀，都不重要。T8RT"O)m4k-i-rV{

8s R#x2ken!p2Y^     和「暗號」相仿的是「密碼」，我有一個有關密碼的故事——那不是普通的密碼，
-@#rJ%w3y%sP9U-x 而是和一切生物有關的生命密碼。這個密碼的重要性，無可比擬，或者說，只有生命本s7e#Y^S won(@
身，才能比擬。gaLj-S}e
$`2c a(tB(g)L:@
    有一些現象，十分神奇，也大是有趣。所謂生命密碼，自然是一連串的數字所組成
]c,~r2Iy9N8qW 。而在中國傳統的玄學上，許多和命運有關的運算和推測，也由一連串的數字組成。使
q5uvVP D;_[ 得命運和數字，產生了不可分割的關係。%?2m+bW3t'xq
;d)W+R;RSs
    尤有進者，命運乾脆直接稱為「命數」。又有「劫數」這樣的名詞。 |aJ E`h7]
p!Ubj2g
    這個故事的名稱「在數難逃」，也是一句成語，意思是，只要是早已在數的，就逃
(D9d7n `]Bm 不過去。vvL"t'gg`
I7ZBj1R I ISr
    而所謂「在數」，亦通「在劫」，是指早已注定了要發生的一些事——這些事，注
_LiPzO%m5bayH 定要發生，那就一定會發生。9G3e5}+wB {T
jQrs(|
    這種情形，至今為止，還只屬於玄學的範疇。$`x{$F.GfN;v

j-pGF;Bk     但是生命密碼——脫氧核醣核酸的組成密碼，卻已經現代科學實驗的證明。但是，
4JAse$ZAi-Q 密碼的確實數字，卻還是一個謎。
R/f I*se.T"o :g5o qE ut"b
    從已研究得出的結果來看，這個生命之數，十分驚人，至少超過一千位數字。因為0J%OL4_'_hI epR F
研究所得，黑猩猩和人類的生命數，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幾相同。由此可知這數字要由
$\tt9b4w0M1HR 幾千位數所組成，因為猩猩和人，實際上相差極大——人和人之間，也絕不相同，相差.^7e QeX"YQ3JQ
一個數字，就是絕對不同運命的兩個人，而世上人口如此眾多，這個命數的複雜程度，
!a`a GFD 也就可想而知了！x!Y$a0U~Z#Pc
Pb7U"KZ%F+s%kS kj
    若兩個人，一個是天才，一個是白痴，他們之間，生命之數的差別，一定比人和黑a~,O@&v/e
猩猩之間的差別更小。所以，「天才和白痴只是一線之差」這種說法，不僅是文學上的?4k WH/GDX
，也是科學上的。K[~]m

Ba9]3QqW,F     若是有朝一日——理論上來說，這一日是必然會來到的——生命命之數的謎被解開
!D"nG:di'W*O m^.Z 了，那將是怎麼樣的一種新局面呢？V7CS@ u+b P
3Iumd/JQFq"hc:]
    有兩種可能的情形。
4Z"[-\`V9H )F ty u xSL"w
    其一是，謎雖解開，人人知道了自己的命數，但是卻無法改變。於是，每個人對於,p0K)\Ox.V@
自己的生命，一清二楚，未來會發生甚麼事，都早已知道。t0ri_\m6C
U:G{7FjV w+mI
    如果出現了這樣的結果，那真是可怕之至——可是妙的是，在這樣的結果未曾出現 x0d j I|v
之前，人類都熱衷於通過各種方法，想去預知將來——我曾不止一次指出過，人若有了 @ wU2\{sLi
預知能力而無法改變，將使人生變得可怕和乏味，至於極點。;w.N3|6C:r3opYT

*h&\4@ l&_f     其二是，命數之謎，一經解開，可以改變，那局面如何，可以提供豐富之極的想像
,nrY0ym p 餘地。既然在一千多位的數字之中，天才和白痴的相差，不過是一位或兩位，那麼，改!G%HP3b&F Af_J$D
上一分，人人可以選擇做天才，或是做白痴。0J MN X/]b/b"V
\tRQ`|+Y
    （別以為不會有人選擇做白痴，從目前的情形來看，大多數的白痴，都比天才快樂y4r@Dn1y8[
。）Ia+l8i#s P1l

K#S+Dh7Q-k     若是改變稍多一些，人也可以變成黑猩猩，或者是其他的生物——在我早期的敘述.|l;f6??H q
之中，就曾記述了一個富翁，求助外星人，變成了一隻深海生活的「細腰棘肩螺」的故
?*yG dp,ZY 事。
~9Oh2q%HWh[ q-V9XD V]'z]
    理論上來說，通過生命密碼的改變，人可以變成任何生物，甚至是一株波斯菊。
Ki,ng(el.c'|%b9m ?+BqrgG;k
    那會是甚麼樣的一種情景？#n-Uu\;[*O

5}6_r)^ZUNB     當然，就算出現這樣的情形，先決條件，是要人的自由選擇權有切實的保障——別CX;d _+@ko?vm$r
忘記，如今人類已早稱進入文明世紀，但是在很多地方，是連遷居的自由都沒有的。看9]W9z0e%G k
過這種人為的環境已改變，只怕解開了命數之謎，選擇十歲不老的生命之權，還是操於BfYxC3eXb#n
少數特權者之手，那不如讓生命之謎永遠是個謎算了。-Aw~1GlX
gm0G4GD7nqI@
    閒話說遠了，卻說「在數難逃」中的「數」，未必一定是災難性的壞劫數，總之是 K^Ys6o H m
「命數」，好的、壞的只要是命數中的，都難逃。_liP*WHQ

P%t&K B8X+B     命中注有痛苦悲傷，難逃；命中注有快樂幸福，也難逃。你去努力追求，結果是這VC{CB*l
樣；你根本沒希望過怎樣，結果還是怎樣。
/qq HX$zYV$y C:N Gn3O
    太「宿命」了，是嗎？
"h8LeG;t3z _X At j
    是的，只要是生命，都脫不了命數。
G$g'b;f7JJ1MF3| bTxns'v\#m
    你不信？我不和你爭辯，你信了，也沒有損失，因為事實不會變更。
!k2s k h*O"N`7Lb B;W-S1S5P*L9y+O
    不管信還是不信，且聽我說這個「在數難逃」的故事。(H4T4pP Mc/u+B`7}c

}]dTu8j     我和七叔重逢，要說的話，不知多少。七叔是我從兒童到少年時期崇拜的對象，我p0Rz.h5E&K
一生受他的影響至鉅，他當年神秘失蹤，一直到那麼多年之後，才重又出現，我心中要
4S$z4[7T n$E f 問他的問題之多，難以數計，可是真到了要問時，卻不知該先問哪一個才好了！
8xe_)G+_K$B
y"\p!n3D.r     這是一個很奇特的場景——在一般的故事安排中若出現了，會被譏為「不通」，但&O"{%oX6Zct
在事實中，卻出現了。我把七叔請到家中，喝著酒，準備靜靜地聆聽他一說這些年來，
*@B&JJ6Q[0m!o 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一些甚麼事。
j0Q-|UE ?)en,~
~1|5R[b2~6F     我，白素，還有紅綾，以及那頭鷹。
9ai|b5vT)t
~ r m*`7uM F,C l     七叔簡直不開口，他在喝了不少酒之後，只說了幾句話：「你這些年來的事，我大
T1dH {5Xw\Q 體都通過你的記述知道了！」
"GZAll8osG
R:YcIdD9Y%DY c pg     他對白素說的話，也簡單得可以，只說了一句：「令尊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F/HhQed 1D pc;K^
    白素乘機道：「七叔認識他老人家？」#MjF9G&g['P8t9e9}6Z
3F4S(kF8qP_.H$Re
    七叔卻沒有反應，只是在喝了三杯酒之後，才輕哼了一聲——也難以猜透是甚麼意#C-],[W;v5N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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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3s'AMT:`     連白素也不敢再問下去，因為江湖上，莫名其妙的恩怨很多，有很多事，如果不了
MqqHv%PJ 解底細，還是少說為妙。
!Q,RaC]!B,bI&hE #q Xl5g/S5~3k]
    這一來，又變成無話可說了。
Sn _)s2bw
u^[$d Q\(?g     久別重逢而出現這樣的情形，連七叔也不免有點不自在，他突然跳了起來，「呼呼
G(Q;y9_WIM 呼」地打了一套拳，那套拳格式簡單，一共只有七招，稱作「北門拳」也不知是哪門哪
Le?6r ~ 派的，對我來說，卻有特殊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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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是我接觸武學之始，而他未曾替我找來我武學的啟蒙師父之前，他教我一些#v@?U;YL ]1f
拳腳，這套北門拳，就是第一套。
T8bRr p"u
sS I7J%j%[9We     這一下，勾起了我少年時的回憶，我也跳了起來，也連發七招，七叔吸了一口氣：
J3Xq/DM;iQ 「好多年了！」.a#bfFZH&j!e*J

+i L&P$~Z     我也忙道：「好多年了——有好多話要說，可我不知該從何處說起。」
\5ULA&]o tDC
M8e ?b-G     七叔伸手在臉上重重抹了一下：「一樁樁說，總有說清楚的時候。」
u eC?_!~` /[c{ N"H a,KD;s&S_t
    我喝了一口酒，側頭看到紅綾，也正在喝酒——她不但自己喝，而且還餵那鷹喝，@~@3VW M s
那鷹居然也喝得津津有味，喉隙還不斷發出愜意的「咯咯」聲，一人一鷹，看來怪異莫,P/^&n)V(xkA;K/XG'M
名。C9D.@a%I

D,KDB$E7H)V}D     於是，我忽然想了起來：「七叔，你那年，帶著喇嘛教的三件法物離開之後，一大
&S*z I)Pm/dcBm}k 群喇嘛不肯放過你，曾有連番惡鬥？」
z3ia$WP6O`F
LG.[7dE[O     我這是明知故問，目的是想七叔說一說「連番惡鬥」的情形。但是七叔卻原來無甚
`e jY8aVpGok_ 興趣，懶懶地道：「也不算甚麼，乏善可陳！」mxS5? A L

h!\#Zdj8R2x     他這樣講，那是不願意再說下去了，我話鋒一轉：「後來，查訪你的行蹤，說你上#Sj`S+P"L
了船，可是上船之際，懷中卻抱了一個女嬰，那女嬰又可愛之至，引得萬人矚目，那又
Kd a5d:O 是怎麼一回事？」2qd"L!F*l.Th fy
-F+J{-]l
    我是根據後來的查訪所得，隨便一問的，因為這件事的本身，也頗為奇特。
0Z{ N%W9e
5}!K{Hu"pr E     （這件事的詳細情形，都記述在《轉世暗號》和《暗號之二》這兩個故事之中。）
9M o,SL9L9Y%yd%Q k\-w+| S\7Y3qH&FH&A[N
    誰知道我一問，七叔陡然震動，竟致於手上的一杯酒，也灑出少許。
_"Y^G)fyO z
!c{?+C.p2n*b@v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心中都不免愕然——七叔是何等樣人物，閒閒一問，居然能
-qe8r.^y-_d 令他如此震動，那麼，這個問題之中，所包含的內容，是如何驚心動魄，實在是難以想Y"^+P8w.}4B/Y
像！vUV T7hn)Mo
3~B,] o6Q4zy
    我知道這問中了一個要害問題了！就等著他的回答。可是過了好一會，七叔只是喝
*dAvCFF#_,aVg y 酒，並不出聲，但是神色又凝重之至。}@Q|*O

%T/oz B;Oy;KZ*s     過了好一會，他才問：「見到的人怎麼說？」K j(P+B%UA

h8@b9V{+s     我就把我訪查到的說了一遍，加上我自己的意見：「一個走南閃北，武功絕頂的江
#W u$N&O7?3~b%yy 湖豪客，懷中抱著一個粉雕玉琢、可愛無比的女嬰，一群不懷好意的喇嘛，又等著伏擊
bnf*n { 他，這場景，也真的夠奇特的了！」,FKTB {
]5Z0GF?2S4V+B
    七叔又伸手在臉上撫摸了一下，感嘆道：「那時，我甚麼也沒有想，只想到把那女Y T"A(u;yd;O
嬰送到安全的地方去——我自己浪跡江湖，不可能帶著她，總要替她找一個能容她長大
-i%hh,n8u6qN 之所！」
5EU4Oz(B9@q,f
1oW!CG KzHz1|O     我故作不經意地間：「何以不留在我們老家？」
u.p })S(~#\c%bD
`(QuAGm M2D}(]     七叔默然片刻，才道：「太危險了！」H p:E7fO
_5yPeV,c
    他說得簡單，我也不知「太危險了」是指甚麼。我又道：「後來，聽說是送到穆家
2S)W^%v7`K \ 莊去了。」h.T3A"V$[}S
O-G-M-r%^Lc
    七叔點了點頭，又連喝了三杯悶酒：「我和穆莊主，商量著替她取了一個最普通的`6Zk){'b2On1~:F} rLI
名字：秀珍。」
d"vg0\"T"agS &[&f%UVqoW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因為這接觸到了我們心中的一大疑問。
/_0P/wH7b4m7f^+E'GvO
N+J?5M#}{(bP3H.ZZ(X     我們還沒有問甚麼，紅綾已先叫起來：「那不是和秀珍姨一樣名字？」G+W*eN U#Y7U

&|j o6[b7z:{8p     七叔向紅綾望去，紅綾忙道：「秀珍姨姓穆。」
+D'nM {(Vc$] (p$l!o*l.o$A
    陡然之間，七叔的雙眼，睜得比銅鈴還大，虎虎生威，氣勢逼人。但是他立即低頭3CAsq)sjsU x
，喝了一大口酒，又恢復了原狀。
A ZTDCy 7ieYhh6l
    同時，他語調平靜：「怕是同名同姓吧。」e1Mk]'z!qk+d Rd
,JF[Z-P})G
    紅綾卻不服氣：「我秀珍姨不是常人，她是『東方三俠』之一！」^B4ne}

'u5A%`2g/yR     穆秀珍和紅綾性格相近，豪爽熱情，所以紅綾對她的印象極好，提起她來，與有榮
4vK/KYD"x'Z#^[ 焉。
,p B&lc-nU_,S%XKT b},oW0Ex{ F*Fdb:K
    七叔瞪著眼，沉聲道：「就是木蘭花的妹妹。」
9}njAT,W
{ j}/aT!l9j;M%t~{     白素補充了一句：「應該是堂妹。」V;D*}Js7qsVr
W9z+tw(A
    七叔閉上眼睛，看來沉醉在往事之中，過了一會，他才自言自語：「我……這件事
:rY2na1d+C~n ，不知處理得對不對——」L'M%Z z4Q.R3J$wfQ
*T(KY&YT4WSD
    他忽然說了這樣一句話，我當然以為他是指把那個女嬰留在穆家莊一事而言。我就
;T.~`Y&a}1ZK@;j 道：「當然對，秀珍顯然在一個極好的環境中成長，她不但性格開朗豪爽，樂觀快樂，
\ })H8v VU?q 而且，一身好本領。現在她的生活，在五十多億地球人之中，可以排名在一百名之內，
&A{@8~R)E$U;x 很難想像會有人比她的生活更少煩惱。」
A:|,B;n'C [8? Xx~ W+tGQ&B/s d"M/O
    我這樣說穆秀珍，是根據事實所作出的說法。她家庭生活成功，事業成功，朋友遍
6C6T'W}:wB 天下，本身又技藝超群，確實可以說是人中龍鳳。
QqmPX(k7y
6E!N&LnF%M5d     我這樣說了之後，白素略有異議：「人總不免有煩惱，我看秀珍也不能例外！」@,{#N|s
A9Hbq6tF1h/K
    我搖了搖頭，表示不同意，白素又道：「她只是少把煩惱放在心中——你可記得，
w#K)m~(`d#lF.c 紅綾在陶啟泉的那個島上，初見她時，她還興致極高地教紅綾潛水。可是陶啟泉曾說甚
+N*}-u2BE @ 麼話來？」
R6Yp0BeTB3|%F "Z Fs9K Mh3|
    我記起來了，那次身在風光如畫的小島上，穆秀珍看來無憂無慮，快活如神仙。但
1rO sC Jg+sEt 陶啟泉曾經嘆：「像她那樣的性格真好，要是換了別人，處在她的環境，早就煩也煩死
6D3N`D.|&sR(Z 了！」
/?gr_9p:u8p xj+OqA+E#E6X@
    當時，我就曾追問穆秀珍有甚麼煩心事，但陶啟泉支支吾吾，所以我也沒有再問下
1y4n#xKhZf3J%B 去。
v%bvg1U1a
0r De)S~?J     由此可知，穆秀珍已有煩心事，只不過她處理的方式，與眾不同而已。
9P trAN,y];d2Z #b1C,^3eAEiq
    我不由自主，嘆了一聲：「真難想像，連她也會有普通人的煩惱。」v3\i:{k,_+KB0`h

jK kK _ zls;VR     我和白素忽然說起穆秀珍的事來，七叔一面喝酒，一面用心聽著，等我們的話，告} Z4xHBOMm6`
一段落，他才道：「若她就是當年那女嬰——」ZK7Q#v P&fd&D
.m ~*C)U!gf8s
    他話說了一半，頓了一頓，就沒有再說下去。7E*c'b(Z \-wk9j ?

\T_lw T#e!oK     白素道：「要知道是不是她，下次見面，問一問她原籍何處，就可以知道了。」
$Qr7Ff4O^d
[4pf#aU5p4{N7_x'Q     我答道：「何必等『下次見面』，我立刻和她聯絡，問她。」T$j7k&U \c9\'z}k7B
Ah"g\]"X
    七叔一聽得我這樣說，神情頗是緊張，他舉起手來：「等一等，讓我想一想！」
];U:@5sN1Y.rx X
(n.]Jj6~`z     他真的眉心打結，好半晌不語，我和白素互望，都不知道七叔在想甚麼，也不明白k$r8OK8`IQ7B
他何以要在聯絡穆秀珍之前「想一想」。
,f*E*NdDT)t
F1q5Y#?Z4p)f     等了好一會，七叔才道：「好，你聯絡她，問她。可是千萬別說當年我抱女嬰入穆S nr2V[ S:r+fa
家莊的事，且隨便捏造一個問她的理由。」
(kkL}qH2XoS l&\#r/}2S{ s5l
    我心想，這倒是個難題——要造一個理由容易，但是要瞞過冰雪聰明，玲瓏剔透的,[5Bp,G G]1X6X)m#k
穆秀珍，只怕不是易事！
sf'}~2s G&rT
`'Lz"g`pr     但七叔既然這樣說了，自然也只得答應。Vf^r[1{'Px.c

~ _ YH W9d r.}g:Ub{k     於是，我就用電話，與應該在法國的穆秀珍聯絡。
.I4k EF[|7N c6e r ?cgo1hT
    電話接通，留了口訊——一般「要人」，都有二十四小時的聯絡電話。然後，等候
&s&e;y$c(]%x_LF 回覆。
2]k7d~&T G[*u8gh
*X`kbj     大約十來分鐘，在這段時間內，七叔陷入了沉思之中，我和白素，也不去打擾他。
)n$rSfdpbNa JF%o7Yd f2z&V:R`
    等到電話鈴響起，按下掣鈕，聽到的都是雲四風的聲音，白素問：「秀珍呢？」
ewU9xXk;v +hP.N&a s6_
    雲四風的回答是：「老婆不知何處去，老公獨自笑春風。」
XmcCRi7q
EouH0yDO k     我笑道：「問你也一樣，秀珍原籍何處，請告訴我們。」
OaHqp(bnu
[*Vj9db8j     這將是一個極普通的問題，但是也不免有些突兀，所以雲四風並沒有立即回答。gs%d.K,t S)c
v[IxUU
    雲四風是科學家，又是工業家，行事作風，必然有條有理，和我那種天馬行空的作 I!N W ]2i.t:uk9P Z
風，大不相同，所以我也不怪他不能立刻有答案。riHs4S%[
^3z cVGQb
    約莫二、三分鐘之後，他才道：「真是，我完全不知道她原籍何處——蘭花姐是哪
F6Pn[1b#}6^{ 裏人？她們必然是同一籍貫。」(F4GgI RR[

r U G/}7Nd:c     我笑道：「那還用你說，就是不知道，這才問你！」2R3~3R&A;pR
,`}2Ug k/n
    雲四風強調：「我真的不知道，從來也沒有問過——從來也沒有注意過這個……你
aONZ hf2zE 為甚麼要問？」z7V&J2t!An\!K

Tf3ym6b     我順口道：「沒有甚麼，只不過閒談之中，忽然談及而已，她有了音訊之後——」
]xj;yo}.E
RqS"A yW7V"M     我話還沒有說完，雲四風已經緊張起來：「喂！別告訴我她……是外星人！」 LH'n8A%C1G

S'M6t O \M yqD     我大是啼笑皆非，忙道：「不！不！我說……不是這個意思……」
!Eck1kdu"u2b 2g#JGWC$yu1U
    本來，我想說「秀珍她絕不是外星人」的——但是心念電轉間，我想到，我對穆秀b3e7q Y.J_7GF3v
珍不能說是太了解，也難以肯定她一定是地球人，所以這才改了口。
|M*ZbD k1X9s6}T C
    雲四風心思縝密，一下子就聽出了語意之中的含意，便追問道：「那是甚麼意思？8[q'\yZg&m3Y @,n6i
你要告訴我！」4^M.O.F:Ei:{C
T$L%W0Zo L
    我有點生氣，提高了聲音：「稍安！你別神經過敏好不好？」to6D)m0v
)|%^ bZ ep5ys:}7_
    雲四風道：「那能怪我嗎？和你這個怪人，沾上一點關係，都會變外星人！」 I5|#B;[Nuz

*_&Nt1M ~W     我又好氣又好笑：「混蛋！」 @7d xP A4\:i,XNw

M Z6vX1gi4L1P4m"j     雲四風還不放心：「真的沒有甚麼重要事？」
$ew3cn9i6G N vnTHxS$U
    我向七叔望去，想看看他的意思，誰知他宛若老僧入定，一點反應也沒有。
2e? ep ?
l`dR/v     我就應道：「當然沒有——你能聯絡到她，就請她打電話給我們。」
9@YR;Q m;h
D.q9Qe}$ML6^-K-x     雲四風道：「能找到蘭花姐也一樣？」;@K U"u(a~$^5e4| al

k/Bw4L-sU ]|     我道：「當然，不過小事情，就不必驚動她了！」
k9nZPz9y)jw
J0{t7b'R     雲四風竟然相信了真是「小事」，因為若事關重要，我一定會要他去找木蘭花的。
,FO:\3xT
r1i`bD8`HY     雲四風沒有再說甚麼，我放下電話，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C6r5m&G:E.R #}K SS.|9j
    七叔在這時，忽然說了一句無頭無腦的話，他用大是感慨的語調道：「我一生經歷4r GW+{V
過的時代，可以算是人類歷史上最黑暗的時期了！」
7u'jl'`\*v aq&lD%x? 1l/_,NtG;mf0Qt
    我和白素，面面相覷——這個題目實在太大，我們都不知道該如何搭腔才好。FU&Y)z6IdeL

`x&j M9k$g#s8E/k X     七叔又補充道：「或許，這是親身經歷的緣故，感受特別深，所以感覺也強烈。其X!Ad7@;{xZ
實，歷史上幾乎沒有一個時期又黑暗，又是親歷，只是讀史，自然不知痛癢！」 ~s Z4^yF7qDk,e
"?7z{UXq D^X4Kt"x?
    我和白素仍然不知他究竟想說甚麼，所以仍然只是唯唯以應。)A1j fa QOyLH#v
\0af"o UW5\
    他又嘆了幾聲，再發議論：「其實，我和你們，也都未曾親自經歷，只不過身處這k1X+AVi3R Q$e
個時代之中，可以在黑暗的邊緣，窺視一下，那已足以令人遍體生寒，感嘆人間何世了 m5^"@w2eP
，真難想像身在其中的人，所感受到的，不知是何等的苦痛！」
JMpTDB%B g;W8?T w0E\
    我被七叔的喟嘆所感染：「是啊，這一個世紀來，人類的苦難，真是說不盡。」L8U3U#d/D(B oZG
h?8oRD?M
    七叔笑得慘然：「最冤枉的是，究竟為了甚麼，才形成了這樣的大苦難，不但當事 J nf%V6bx{ Z b^
人說不明白，就是後世人，冷靜下來分析，只怕也弄不明白。」y!m:s[4nL9H
$R.C2Kw{ O
    白素也喝了一口酒，她發表意見：「也不是太不明白，為來為去，只是為了三個字Fqv @OS-k@!b h)v'c
。」
&Y)D$zZeW5M M T(l I FEI`.hp
    她說到這裏，頓了一頓，才把那「三個字」說了出來：「爭天下！」
~/} uR4mD_9\
6o$]wBEC:_#P     我和七叔一起吸了一口氣。&BBvU4@K:\
-gC-Je{!j)@:[
    是的，爭天下！
gm Hc8ox`q
"Qvuc2B"rP1j3F'\$|     為了爭天下，小焉者，兄弟可以互相殘殺，母可以殺子，子可以弒父，甚麼倫理關7h qq+x#E+W'H)A W
係，全都可以拋諸腦後。大焉者，結黨鬥爭，你有你的主張，我有我的意見，不論文爭
9Ja~ Q'uRi!Rf T 武鬥，都必置對方死地而後已，而處死的方法，五花八門，千變萬化，與五千年文化相1wb(Q\&`2K
輝映，成為文化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為的，都是爭天下，以萬民為芻狗，就是為了爭
a.B!Oa*Pe;Z 天下！
_%F7F ~!w"n ZdT 8b*N:xaL9S1g
    七叔越說越激動，可是忽然之間，情緒一變，又哈哈大笑起來，大聲道：「爭到了
,Oa kJ'X.eEJn)RX 又怎麼樣？」EB9d4\ R6F-_
enT!p;a"{2\;b3j I
    白素道：「自然希望一世二世三世萬萬世傳下去。」
PWH T"[8w J+c&YH)U4@Y;Dg4M
    我聳了聳肩：「別以為只有小人物好做春秋大夢，大人物也一樣！」
M?`%?xY
#Yc%X T'_T+J)EY,F     七叔長嘆一聲：「甚麼時候，這種夢不再有人做了，這才真正天下太平了！」
9Ur'LC F&o
"ufJc ClVgw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我們都知道，七叔這一代人，胸懷和我們，有些不同（一代"g1dY+ea3o
有一代的胸懷感情，再下一代自然又大不相同）。他那一代，飽歷憂患，對世上的一切X{!KU%}
事，長嗟短嘆，狂歌當哭，借杯中酒，澆胸中塊壘，也還不夠。
5g#Wi_AN|W,~ !Hx T_0~m
    所以，我們都不再搭腔，七叔也喝了一回悶酒，情緒漸漸平復，忽然，他用很是平i5fa}|lq6u
常的聲音道：「那天，我上了船之後，一直在盤算如何處置那三件喇嘛教的法物——那
[:_1u2B|X 三件東西，關係到二活佛的真偽，非同小可，我不能老帶在身邊。」 k-u:K.n!]
D0xs.} OJ/x:r3Lw
    我和白素都知道，他是把三件法物，沉到了河底，但都沒有阻攔他說下去。"M6XCJv.B%W$z!c

]-^#Cm-l,Y[     他又道：「恰好，我在船尾，見到船家正在用銅油補木縫，我靈機一動——你們都$c$j*uL A mc
已知道以後的事了。」
(rxE~Fr
p ?P3B{ G7o;t6U     我道：「只知道你把盒子沉到了河底，千古不廢江河流，那確然是最好的方法。」

2007-8-2 10:12 PM cc_angel
二、一堆數字.SN1t R[(ng
ZB{7JP(`%l$oo
    七叔道：「我在午夜行事，認得了地點，把三件法物沉了下去，船上人雖多，但其
0Hkc*q @7n}i ~ 時，寂靜無比，只有河水汩汩的流動聲，我才完了事，轉過身，忽然看到，在船桅上那:a,JJ6|q
盞燈的昏黃光芒下，有一個人站在我的面前。」
;w%e?[6\zn;z `A:BC 'MZo2\ ](gX7e:x)b2P
    七叔說到這裏，又喝了一大口酒，這才繼續：「這人一望便知是女子，披著一件大-\O.R/{ ~"zrh~
氅，背著光，等我定過神來，才發現她面色蒼白，但是清麗絕倫，絕對是水中仙子的化
)B#~9p Q!C?s$Q 身！」
"mxH7o,Z
s%g'Gn1MO     七叔說到這裏，又停了下來。顯然當時的情形，給他的印象極深，他要一點一滴，M'Ox_D#c7N
把所有的細節，全部從記憶之中擠出來。
:`ww })f5yJ*Z
;ib `$I7rz6Y     我和白素也不去打擾他，各自盡量設想著當時的情景。5SK(s)l De#m"vv;[&O

f8R]z!jFA4q?|     其時，正是過年後不久，上弦月在午夜時分，應該十分淒清，河水粼粼，幽光閃閃(J x h5o8q c,Wk ha
，船上的人雖多，但其時在甲板上的，卻只有他們兩人，一個是才把有關一教興亡的三
"Z-w|u2f 件神秘法物沉入了河底的江湖豪客，一個是突然出現的身分不明女子，這種組合，已經
z l BIX&LO 使場面夠奇特，也夠詭異的了。Z"W,@JP @L
@*~V4w3r |
    七叔人在江湖，警覺性很高。他一看對方是一個年輕女子，看來雖然纖弱，但是眉:y+|5DL3jH]/r6[[;k
宇之間，大有英氣。雖然神情有些淒苦，但是眼神堅定，一望而知，是個巾幗鬚眉，不
~2Kt~;WT3Mc 是等閒堂客。
W+^X5GO;z
Lc!l jAU m?"T;y     七叔也不敢怠慢，在兩人目光交會時，他向對方禮貌性地略一點頭，心中在想：「sPsc R7p^]I
剛才自己的心動，不知有無落在這女子的眼中？這女子又不知是甚麼路數，是要出言試 v`O0\D.J8z
探她一下，還是就此別過？」
#Rk ByO0{.J*` ZE*s!d{&P~ x2INa.F8[
    他正在盤算著，卻見那女子已盈盈向他走近了幾步。其時滴水成冰，天氣極冷，來RV(o9j*T
得近了，看到那女子的雙頰之上，不知是由於寒凍，還是由於心情激動，竟然泛起了兩
9l+x7I,Y7}7R5jq Q 目紅暈，看來在清麗之中，增添了幾分妖豔。X}PB#S}-PB5rtA%~2Q

(w2zK2S(lm*Ol7A3d?     七叔吸了一口氣，直視著對方，等對方先開口。(S)W%B(Gof9g
*Y+P#Dt9j:[8P(d
    那女子果然先開口了，她來到了離七叔只有三兩步處，才低聲叫了一聲：「大哥！3R*vO`&kfKT r
」5J'Lw%q4Noijj;Vh
-@c E.SV;J%p
    在中國北方，女子稱男子為「大哥」，可以是極普通的尊稱，也可算是極親近的稱
7GS r6Ut'Am0Lk 呼。而但凡有血性的男子，一聽得女子稱自己為「大哥」，總會油然而起護花之心，尤
xOMp?.Ar'K m 其對方是一個美女。
1IW7L)`%m` e Ec"VU!aiSy
    七叔自不例外，所以他並不逃避這個稱呼，而是結結實實，應了一聲。
A:jH&bH ^9T M7h
e*VE9{stJ_I     這一下答應，令那女子有了一些喜色，她又靠近了一步，氣息變得急促，神情也很+{;wlH0Q y'r
是緊張。七叔低聲道：「有事慢慢說。」0\3X7`#g)G

qH3cSX     那女子答應了一聲，又吸了一口氣，胸脯起伏，七叔這才發現，她雙手一直在大氅
Pv*tFw7VYE'l!t 之中，大氅內鼓鼓的，像是有甚麼東西在。
2| E5~d9Aa
xf"Pb8a yzI     那女子接著說了一句話，卻叫七叔這個老江湖，正嚇了一跳，感到意外之至。
!o T2_xc:O$}
UT9HlxFPW{     那女子的聲音低沉之至：「大哥，小女子我，已到了絕路，再也活不下去哩！」G)i7LY H
,LF$V!Z Ad+Y3r
    七叔在一驚之後，疾聲道：「天無絕人之路，大妹子何出此言？」
`)i,^O1MEb *h2T2pTL_
    那女子慘然一笑：「不真正到絕路，我不會這樣說——生路也不是沒有，大哥看我
-]1['i'T0W ，若是現在，趁人靜跳河，這逃生的成數有多少？」4M%S9D.e'PK'g y
,N8i8ovo?*gI
    七叔向黝黑的河水望了一眼，又略抬頭，河面寬闊，那女子這樣說，自然是要游過
e!s&R/V9xE 對河去，那有約莫三百公尺的距離。
|E k-BH E U1g!cj Oc6|*`k'p
    河水表面平靜，實則相當湍急，雖然未至冰封，但河水奇寒，也可想而知。yDze9p*c

HI&T4|xk,Ql     七叔再望向那女子，覺得她不像說笑，他沉聲道：「那不知你水性如何？」
h2g5p5O8m%^5\[y0b;G ~3n"[7iN1}9[i
    那女子道：「也曾在水漲時，泅過淮河。」
RFS M`_
&F{*pI9dE v     淮河在桃花汛水漲時，河面闊度，趨步兩公里，能泅得過去，自然水性非凡了。 t4AbrI+dQ"d
d:F1ypY_$@
    七叔點了點頭：「淮河水漲時是夏日，此除是隆冬，我看，你能游到對岸，成數不$AO;tR9e n vs:xYlF_ x
足半成。」
Cf!T,rtU
"Y7^ue(\E#Z     那女子慘然：「是不？這說我死定了，也差不多——我死不要緊，但有一件心事放
D k{ o*f\,I%g{8p 不下，與大哥雖是偶遇，卻要斗膽相託。」
,F,`S |A2u '~8l5cXeN
    七叔一揚眉：「不一定要泅水，一定另有辦法。」,B Z9\YgXza/t

2ej`1u!j2N.Qi VE     那女子長嘆一聲：「一路上，為了跟我逃走，已經犧牲了不少弟兄，我不能再牽累
$C jSa$?-i] 人——全是些多麼好的弟兄，有的則活埋了，有的則割了頭示眾，有的甚至被剝了皮，
)s?4`IN#{b&e 再這樣下去，我活著也沒意思。」&e3S?w4om6S-pP7k
sQ U#x-\8o?;d ta
    這幾句話一出口，七叔登時有七八分猜到了那女子的特殊身分。
Zk!q oE![muGoa
s:nf @ W*m     其時，正是「爭天下」約兩黨鬥爭最慘烈的一段時日，雙方都被敵人和自己人的鮮
|x \C#pu 血染紅了眼，濃稠的鮮血，甚至能蒙蔽人的理智，使人變得除了仇恨之外，甚麼都不記F/?W@X j2D
得了，思想之中只有「敵人」，只有「殺」！S6xda)zw{J
&A`*Q K9bL
    各自千方百計，搜刮各自的敵人，一找到了敵人，就用盡了各種匪夷所思的手段，
/Op(R(AQ^5XcK 將敵人處死，渾然忘了「敵人」全是自己的同類。)] K9C|5O4g

buw_*m Vn S     那女子，必然是失勢的一方，正被得勢的一方所追捕！看來，對方已投下了天羅地@'|-x |"r
網，所以那女子才覺得自己走投無路，已處於絕境了。
hzM:R(H9w4BGO1l j5|w5q9x)qz_E
    從那女子所說，已有許多人馬為了掩護她而犧牲，由此可見，那女子必然有十分特 `Uf9Bz:y C'y
殊的身分地位。要不然，在這種兵荒馬亂，人人自危的情形下，誰還會為了保護一個自
7j:} v/AH1`C 己人而犧牲？
QFC:x)^a
V^ `0FrHqQ)H4[N     七叔對於兩方面的鬥爭，當然一點關係也沒有。他是一個江湖豪客，武林奇人，所
^T)`*k*i |+{%F;R,v 奉行的，自有一套，與政治毫無關連，他也對雙方都沒有甚麼好惡之感。但這時，他卻 ^3| f`6k*gx
已決定要幫那女子一幫——這全然是出於扶助弱小的一種心理。 |F/PaW

+G c+aVzt     那女子鑒貌辨色，也知道七叔有了應允之意，慘然一笑：「幸好叫我遇上了大哥，
,c+i!PR[9v;SX 我不怕死，死了也不算甚麼，只是她不能死。」fHmId$z {h-{^J

CA2|;e&vs     七叔說到這裏，略頓了一頓，略搖了搖頭，長嘆一聲：「接下來發生的事，我再多
io7_3ZsPD;? J%F 江湖閱歷，也意想不到，而且，來得如迅雷不及掩耳，我想本沒有法子阻止它的發生。)_Xyls
」
mr+{:|3]0oE2Si|
$I%\A4YC6_!i     我和白素沒有插嘴，等他說下去。G$e H6TOo)fJ5wJ5]
s.gl HEr.x;N P'V
    七叔連喝了幾口酒，才緩過氣來。
V VXA9p;J9K 4K#Iu8v3Ez)Tu
    當時，七叔已準備援手，自然也考慮了由此而可能產生的許多麻煩。
+X^0n{d 2|6s0t2f#SrN
    他首先要弄清對方的身分，他正準備問，卻見那女子手臂一揚，拉開了大氅，緊接
2S4} ]"dc 著，以極快的動作，把一樣東西，向七叔遞來。9W4u X ]X$[$` s

p"B X,`k:f     七叔自然而然，把那東西接在手中，那女子已極快地向後走去，一面走，一面把大
l/rM1AM8RUR 氅甩脫。七叔看到她身上穿了一套黑色的緊身衣，他是行走江湖的大行家，一眼就看出\b7H#q&s+hG
，那是極佳的一套「水靠」——專供泅水之用，可以防水，也能防寒。 lWl k;Og}

"]:R f qQ3RvU#xf     有了這樣的裝備，那女子泅水逃生的機會，自然大增，由此也可見，她是早有這打-C,[bf!\GCQ/UY
算的。
\Ye?b w/y|
"V%m%U u;[wHd     這時，那女子已然走到了船舷，七叔正想說幾句鼓勵她的話，卻聽得她先道：「大(Bz8s c!N&pc+ww
哥，記得，她父親是——」那女子叫到這裏，忽然一陣風過，把聲音吹散，而這時，七
W f#[k%M1GH+o.j"~ 叔也根本沒弄清楚自己接過手來的是甚麼東西，所以根本聽不懂她的話。待要再問時，
'A#l'e0yL| 那女子已一個倒挺，向後翻去。果然水性極佳，「刷」地入水，水花不濺，轉眼之間，Gm [{T{1Be-l
河水黝黑，便不見人影了。)ry0C1Y3z)m&RKU!S `
h'k r1N(y*t*J5{
    七叔愣了半晌，忽然覺出手中的東西，動了一下，還有些聲音發出來。七叔再也沒 A5NI|'wE
有想到那女子交給自己的，竟是一個活物，低頭看去，更是大吃一驚。g@#P,AM
-k^R m]JF
    只見他手中的，竟是一個女嬰！
7|/z x `"x3Wu@
2m9yG:ixM'b     那女嬰全身包得嚴密之至，只有一張小臉露在外面，雙眼烏溜溜地看著人，小嘴像_*fC&D;n*K2M
是在吸吮甚麼，模樣兒可愛至於極點！
8_#R\~"kq4A
[6L(U] d7Y?5V5P     這一下，七叔也不禁發呆，他心想，難道那女子本來是準備帶著這女嬰泅水的？那6oh;ic/eD
是絕無可能之事，縱使她可以逃生，女嬰也非死不可。
b0R5^$Yj8SD'u
~:Y:@jL,Pv     那女子自然是女嬰的母親，七叔記起女子臨跳水之前，曾說了一句話，像是說明那(F})[ G8_#Q2gu
女嬰的父親是誰，可惜一陣強風，沒有聽清楚。9s)p"f@1MjX6oc

8s i~2E9bQU     從種種已發生的事看來，那女子大有來歷，這女嬰的父親，只怕也不是等閒人。;i's!d#e.zchG
O_ a&b3jC'Ad,}
    七叔見女嬰小臉通紅，抱起來臉貼了小臉一下，又涼又柔滑，女嬰竟在這時，向他;^4sT7_^
展現了一個又甜又可愛的笑容。"yL[6F X(`"Cz7joF
$f8iK$Qf{U k
    七叔大為感動，已經想了好幾個辦法，如何保護那女嬰。而就在這時，只見一陣機
s1y%y[zR 輪聲，「突突」地衝破黑暗，傳了過來，來勢極快。-G G2Pp(F Q-q}
}F\u_,pJ+J
    緊接著，一道強光射了過來，並且有密集的槍聲，和一陣吆喝聲。
`,z2q4BrM
~u"~s j,f| F.G     這一連串變動，首先驚動了船家，接著，船上的搭客也全醒了，只見一艘載了二十
iF%x%S3?OJr.v2k)b 名士兵，和不少便衣的機動船，也駛進來，將客船逼到了岸邊。船上士兵，如臨大敵，-dNhtC N+\
端著槍，對準了客船。#M4t9[B;P/\
axW M~(z3F
    七叔心動，那定是搜捕那女子的軍隊了，他心中暗叫了一聲好險，心忖，那女子若`d"Vz9d
不是把女嬰交給了他，不知會如何處理？總不成抱著女嬰跳河。若是一個猶豫，追兵已
/HUdo7Kr_#j| 到，怎麼也走不脫了！
/|n1GhObur +iVvkf MV
    七叔一個大男人，抱著一個女嬰，雖然看來異樣之至，但是他是地方上極有名望之
u#f Jse4i2u;k |m 人，那帶隊的軍官，和一個便衣人員，跳上船來，七叔一見便衣人員，便心中打了一個3g+|5X,Y a0Et:fs
突。
D f)Bxhu#F .{/]%h6`3Nh'Vz
    他認識那個人，本來也是江湖中人，後來從了軍，聽說他飛黃騰達，官位不低，怎"D;E:kM~$SbP
麼也親自來抓人了？gn R)nQ^@?
Z m] H%?
    這時，船上的人都被趕出艙來，大呼小叫，再加上士兵的吆喝聲，十分混亂，七叔
3`j1E&WD M;lG 在人叢之中，大聲叫著：「胡隊長，甚麼事竟勞動你的大駕？」
r5^4Y)a)pX
{Y f(@n;z+?E#Z     那軍官循聲望來，見了七叔，滿臉堆笑：「奉上頭命令，抓一個人！」D5I)?1y5rw,G Z
2`M(e!cllf!w JQ
    七叔「嘿」地一聲：「這人是三頭六臂？」
1|)Re u7P$vPp3V4TG%O
+^q:[gp Hmf     那胡隊長笑，提高了聲音：「不，是一個美貌女子，有人親見她上了這船！兄弟和
1N2J5G:u@b 一船官兵，掉不掉腦袋，全靠找到她了！」
"H#V+sq {nZQ ^@ pd^3}!mj&V4J#w
    胡隊長的話，顯然是說給全船人聽的，表示他要找到那女人的決心。七叔慣走江湖
!l.gX9zZ0o O}[ ，自然更聽得出他話中有話，表示那是性命交關的事，誰也不能說情。Qv$Rd.@
$A JD%x9\a
    七叔知道那女子已根本不在船上，樂得抱個看熱鬧的心，笑著道：「美貌女子？這
5U-CS.Oc8k 世上，美貌女子，可是靠不住的居多啊！」7la1` GHK$S(jK

f+\6sA*V:Ck4E     那胡隊長顯然知道七叔是個人物，所以來到了他的面前，自然也看到了七叔懷中所5U-p8l7xc Q&r,K^s
抱的女嬰。EuAv N n$[
1t%k-j Zp
    這時，士兵和便衣，正一面吆喝著向船上的人詢問，一面開始搜尋，亂糟糟，鬧烘)o8X0[#FJ
烘。
(D"E.@/q].CQ
&?!q!Eo'P     胡隊長來到了七叔面前，半開玩笑中認真地道：「咦，七先生你是武林大豪，甚麼
Y+i&q]sO 時候當起奶媽來了？」
S th u Cx ?k$Xgi
    七叔知道，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不能讓對方有半分起疑，所以他苦笑：「一個老 Y0hxqZ*j$h K
相好，忽然說這孩子是我的，硬塞在我手上，風流一生，卻添了這麼一個累贅！」
Db ej.N y8oo'x9O WOR
    胡隊長打了一個「哈哈」，伸手在嬰孩的臉上，撥弄了幾下，皮笑肉不笑地：「這
N g9g)`X 孩子長得俊，她媽媽準是個大美人吧！」
c;qU0P@ d C/] km`] _y
    七叔道：「可不是嗎——」他壓低了聲音：「就盼她惦念著孩子，連帶也念幾分舊B0N1XB5I KP
情，這才有希望重敘哩！」VX5iX|~ i8h7L0U

@ia7m+y+T#Z+Yu     胡隊長這才真的笑了起來——七叔抱孩子的理由充分，也釋了他心中的懷疑了。他iQ-?%Ngd{*J5p*c
反倒向七叔道：「執行任務，耽擱了七叔先生的行程了！」{ `BS:p4xWy
x+dC'O4J
    七叔連聲道：「說哪兒的話——」隨即又壓低了聲音：「搜捕的是誰？怎麼要勞動o{fCGr7{7w;L\
閣下親自出馬？」_RO1Tjyr {9\:VC
.zEKs3J:v7rt;i
    胡隊長卻沒有回答，只是作了一個古怪的神情，就走了。Gwm"v3g F0C,Y+s-S X
8F7D$d[ _+m6L
    這時，船上人仰馬翻，鬧了個一塌糊塗。七叔冷眼旁觀，看到不少便衣，手中拿著PRe-? p a FCM
相片在問人，相片中人，正是那女子，卻是一身棉軍衣，從服飾來看，七叔起先所料的.W T!RG:x Y1s K^)K
不差。
%|P@T+K L-~@F7|ce
    奇的是，不論問的是誰，被問的人，一律的回答是：「沒見過。」"{T C Ip5DFoj'RR
M2F W8pT;s8D2|:?
    這女子上船之際，不可能人人沒見過，而如今，沒有一個人承認，自然是掩護她上
;v"~!SYb1|9dmL 船的人，矢口不認之故。七叔小心打量，一時之間，也認不出那女子的同黨是哪一個。 E j5tA+Q'K
y*F?5ZgO&kznb
    這給七叔以十分深刻的印象——雖然是在潰敗之中，但是組織仍然如此嚴密，成員
1c;l e9i+bL5JQ _ 之間的不畏犧牲的精神，仍然如此堅韌，可知將來，必成大器。果然，半個世紀不到，
v Q ^9kJ|8VrY 便爭得了天下，那是後話，與本故事無涉。(Mw;|4UP"ds

$z&_'RWo4pr     這一擾，足足耽擱了三個多小時，那船能有多大，連艙底的壓艙石也全都翻了出來
,Eb:yp,s(Vj8D.IB?4r ，船上的人，不論男女，一律細細檢查，自然有不少堂客，吃了啞巴虧，但是在明晃晃
TuBRh 的刺刀之下，誰敢出聲？2I;tlg9h KF
+G qZ8^'`1bS
    可是全船上下，人人一口咬定，未曾見過這一女子，又甚麼也找不出，胡隊長的面
p:qn?ti8a1^,b'@,P 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臨走，他大聲宣布：「這女子是要犯，上頭有賞格，有她的消
[^[5\{'rNx9n"g 息，到省黨部來舉報，賞現大洋八千，絕不食言！」
p)}TJL.wsb T+trJ*B(r
    這話一出，倒引起了一陣嗡嗡聲，在那時候，這筆賞格，可算是天文數字了！
3EF*Y8gz vs7N5P/I%C&e Yq1R(Dd9r2f9|
    七叔在講了之後，心想那女子一路在躲避追捕之際，一定把這女嬰掩飾得極好，所9s'@2m*M1g k
以追捕者，只當她是單身一人，若是知道她有女嬰同行，此際，她可以泅河而走，自己
[HUSh:G"j 卻難免要身陷囹圄了！
1p!` |tSs-G C T7xH\"Cm I5r*x1_
    胡隊長收隊，機輪駛走，船上響起了一片咒罵之聲，船家迅速收拾殘局，繼續航行W2E oD#h8[T0{
。七叔心想，那女子的同黨，必然知道自己曾與之接觸過，要不然那女嬰不會在自己的
6MkR;[r-JX 手上，他以為同黨會來和他接頭。I7\+V g-Q?

o-f x1s iI'S(@     可是一直到了上岸，並無一人和七叔交談，可知他們行事，極其審慎。
,d5fU'L*D'M1@
O7y0dLNB7\)M*C     由於有這一番騷擾，耽誤了幾個小時，所以船遲靠岸，那幫在碼頭等候七叔的喇嘛c4d$`,d x;c p
，也多等了好些時，這倒替七叔省下了不少麻煩。
e'f/l+^U*i(d0} K+C 6UcYtq/j:Jf
    但七叔在當時，卻不知這些前因後果，他上岸之後，急急找了一家客棧，一面放聲DiS0i P8h-\x|w j5^
氣，叫客棧中人去找奶水充足的奶媽，一面仔細檢查那女嬰。 f$S9Pt r$\*q_!Q
E/u8voq0L
    那女嬰的穿著，在當時的條件下，可說相當考究。七叔檢查得極詳細，才在嬰兒的Q}`#pPJ0`f
肚兜夾層，發現了一幅油布，上面寫滿了數字。
V.@"cNj!fy"J1dXg
k1q0{s2?+y a+b     那些數字寫在一幅一尺見方的油布之上，有通行的阿拉伯數字，有中國的一
cQ;| S"`9X,t gp 二三四、也有羅馬數字，和真正的阿拉伯文的數字，共有九種之多。 K!y `R!kv4\ JB%v
.}u1v*_v/e6RE6A
    七叔看了好一會，看不出名堂來，心知道這些數字，必然關係重大，就收了起來。
7r8h~HV*W A^:U e!n9?B&~
    次日，那女嬰雖然乖巧無比，不叫不鬧，但七叔究竟不是育嬰之才，一打聽，穆家2v^Zb8L
莊離此不遠，他又素知穆莊主是個人物，所以就帶了女嬰，趕投穆家莊去了。1]8vC5eaidm/b

+x:H DP1`^Mi o,H7c tI     到了穆家莊之後，自然也發生了一些事，細節甚多，若是詳細記來，也不失有趣，,p)s)WtzM v
可是那些陳年舊事，和這個故事的關係不大，只是枝節，可以從略。
)t*U8i m0c#B A:j!l8bM C2Xu \n#ig/H
    值得一提的是，那穆家莊莊主，也是武林大家，和七叔一見如故。七叔也不瞞他， n w e%W,]UQ5o-}
把在船上發生的事，全向他說了。穆莊主一聽，就道：「那女子必然是大有身分之人—S&@Xt8Gtm HS
—我意思是，她的丈夫，必是大人物……」}+y3q1NY8I\Z3Lh? ak
{*G]3A`-d{
    七叔點了點頭：「所以，我把這女嬰託給你，實在有可能替你惹下大麻煩，若是你
mG z9|0j+x9G 覺得——」 VtJxI-P)p+{

Q-d:^$u%I.]2|kz     七叔話沒有說完，穆莊主就結結實實，「砰」地一拳，打在七叔的肩頭，哇然大叫
f+O#D0_,jk/w ：「我可是怕麻煩之人？」!ko0EZL#Q
P r*u&Z%j\8n"z8L+R
    七叔哈哈大笑：「是我的不是了，這女嬰福大，能有你這樣的義父……」
RT0_q7]&O%\
eR`*]9J,t     穆莊主正色道：「七兄你說甚麼？小妾上個月分娩，令我晚年得女，這是我親生的
"j.[!?9w ]:~!{m C-^ 女兒，掌上明珠……」3t c%z ~LJMG

*_|QV:Sh/\w     他親著，抱起女嬰來，在女嬰臉上，親之不已——他一臉的腮鬍子，擦得那女嬰哇
(z"U;J*Lt[ q8D^ 哇大哭起來。
3L#|i(G$M We"j
j:sh#W(M     在女嬰的啼哭聲中，兩個江湖豪客，相視大笑，莫逆於心——七叔知道，自此之後3}:E+xkD` |4@oP
，穆莊主定然會把那女嬰當作是親生女兒看待，是可以放心。
OG7d;Tf[:P
%ZT_W'M:P)j     七叔當時，微有不安的是，他知道穆莊主一把女嬰當親生女兒，那是再也不會在任_ `3GM t0\.|1G;G
何人面前提起她的來歷，也絕不準備有甚麼將來認回親生父母這類事發生。_0o&sW5kF6p

g9p%t$D'd3nS6S     而這女嬰的父母，又肯定是大有來頭的人物，雖然一時處於劣勢，必有出頭之時，7FT4n1Pw? q9D
到時說如何處理呢？L(QyRsDQ d3{
HdKh;g*]g-]
    七叔曾想把這些憂慮，和莊主分攤，但轉念一想：自己給穆莊主帶來的麻煩，可大
8C Fh*f^C(e| 可小，不能再增加他的負擔了，所以就隱忍著沒說——這一個隱忍，自然也包括了沒有
M~9d9CebZ(c 說出那一幅油布上的數字這件事來。
%nh)t!h_+W'v |q *h&z5q5sPxo
    七叔說到這裏，停了下來，雙眼望向遠方，沒人知道他在想些甚麼。 DT;r;E6U~7PTX
^1}G8o0E7?F V
    七叔到穆家莊去託嬰，這件事我是訪查了出來的，他離開穆家莊之後，這才行蹤如$k kRZHQ.Rh
貓，許多年來，卻絲毫音訊也沒有，行蹤神秘之至。
'fr1mSf8Q"M*O [V
q/CK2zWKzz     我就是等他說出那些年的經過來。
+X"Sa)fv)G-l;V
*V AP9U$`y)A     誰知道等了好幾分鐘，他伸手在臉上一抹，嘆了一聲：「自此之後，我便埋頭研究:]{] n\'q1H%Ln'p
那幅油布上一共是八千三百四十一個數字，人家說『皓首窮絕』，我是『皓首窮數』，
z8uD+u1c!UK4Hl 那麼多年下來，竟然一點頭緒也沒有！」gwR m:|1e;V0rpP

ww-?5CM8UH     我呆了一呆，那麼多年的事，他竟然幾句話就帶了過去，那自然滿足不了我的好奇:`!V-w;E/p2C'~d8gc
心。我喝了一口酒：「七叔，乞道其詳！」
ivs6nm MZP"b 'R b/vm5Y2G
    七叔皺著眉：「這些年來，發生的事自然很多，雞毛蒜皮的不提了，其餘的，都和
aD0sHs Ce 我想解開這八千多個數字的謎有關，一時也說不了許多……」/i1eVT xgQ

V)T`G N;IYfwE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明知「一時說不了許多」，只是託詞，他不願意說，才是真9mdA%PS|Y)g2l(tw4e
的。七叔既然不願意說，自然也沒有甚麼方法可以勉強他。我只是問：「研究的結果如5A!l0GU6z6}#G
何？」
OS(nL&eYVU%_S |`N;w_ v Xz#a-J
    七叔長嘆了一聲：「一點結果也沒有，只是亂七八糟的一堆數字，那麼多年過去了
7q,Uow%PNmYE ，和我第一次看到它們的時候一樣，一點意義也沒有！」
Ex(B*M|$o+V9Eh!M/M"I
*c4b[0^~MZ^     白素低聲道：「或許，那根本就是沒有意義的一堆數字？」
.j#f!wD[$P(IU
{#`'~t,O,Xr9E     七叔道：「我也曾這麼想過，可是想一想，在物質條件那麼艱難的情形之下，用漆j4y Lgg:[
把數字一個個工整地寫在一幅油布上，而且，還不單是普通的阿拉伯數字，有俄文、法6M*h y7Z6k.a#P
文、德文、英文、阿拉伯文、日文、西班牙文和中文。當時不但物質條件差，人才也不
H8A1jH4@`x 是那麼鼎盛，至少要有人懂那些文字的數字。再加上收藏得這樣的秘密，若說毫無意義
Y0Mv ~r-?Y6jE ，難以令人相信。」nY?!g z%s
*^^H8} PVh x
    我聽了也覺得奇怪，想提出來，要七叔把那幅油布，讓我看一看。]T7x2UxmW
&DMh;sM$Z J yh
    七叔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點了點頭：「我又重入人世，出來見你們，一來是為了~1fv0Pz(r
喇嘛教的事，二來，也是為了這件事。這件事糾纏了我大半生，我真後悔當日何以發現
6dV9T Y2R5UM 了這幅油布！」P:g*v5uC$^w L%r*u%L
Pi(Q[At.w
    他一面說，一面探手入懷——看來他把那幅油布，是貼肉藏著的，這是十分古老的
)j9J{7`8NM,YCp 收藏方法，但也只有這個方法，可以隨時肯定自己收藏的東西，在自己的身邊。
4G0wXe;m7L#n$]"@4h
w iW#\ERE(k     油布被放在一個透明的膠套中，經過真空處理，摺成了四摺，那樣做是為了便於收
E8I)G)[h)T 藏，但也使摺痕變得相當深，在那上面的數字，有點模糊。
LH"w.b].n2Ic W?`@S9K2Uc
    油布約有三十公分見長。

2007-8-2 10:12 PM cc_angel
三、絕處逢生}6f2y$XX0_R
{Ld,WZ
    「油布」這東西，現在已經絕跡了。但在一段相當長的歲月中，它卻是重要的生活
GL2c`]'X\!L 用品。它的主要成分是布和桐油——布浸桐油，一次又一次，使桐油在布的纖維之中生
&h4m7pO1j]'M/bGt8E%H 根，結合為一，就成了油布。
_qAtDzM LS gl3B1D b4l|0?
    油布不但可以長期保存，而且有極好的防水功能，最粗的油布，要來做傘，精緻乃Y"^2d(Z#GH#X&wR
至上乘的油布，是保存貴重物品的重要材料。
%RFZ+N A*bJ4J*\m
L&V[\/gYf4P     那幅油布，質地很細，也是毫無例外的土黃色（熟桐油的原色），看來呈半透明，
q2o'r$Y2~v 晶瑩動人，是上佳的工藝品。7\,W6Fz ^4AOl
c#T]V)m5CX b;Q
    但是更令人驚奇的，是寫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個數字，只有芝麻般大，
B1D akg?(l 但不論是數字還是文字數，盡皆清晰無比。f(dJ$r(P%K

O_!U/X#k+Wy#}     油布絕不沾墨，固之尋常墨水，無法在油布上留下痕跡，那些數字，都是黑漆寫上^/r7zW$t0Z2g
去的。看來是用削尖了的竹子，蘸了漆塗寫的——漆自然也是土漆。土漆雖然不是甚麼Ua+BL&O WO
稀罕的物事，然而也頗難想像，在如此艱難的歲月之中，如何獲得。^ ^6]5ya n

$bx;m*R*xLeK y X     而且，照七叔計算過，油布上的數字，超過八千個，字字寫得如此工整，絕非一朝
7i$WA2LG&neB:Od 一夕可辦。#\.} xhcv,d
&FH+s,]9V*wa
    像這樣精緻的物品，應當屬於太平歲月所有，卻在兵荒馬亂之中，出現在一個生命
m:D0z$].D et 朝不保夕的女嬰身上，豈非是怪事一樁！s#^wK/d$[Q
QQ0I%`J?|2@:N
    由此看來，這些數字之中，包含著莫大的玄機，是可以肯定之事，難怪七叔要「皓AS KWkZqC
首窮數」了！
c,R7w x9M(N['P!u 6yhF8qo
    我把油布向白素湊了一湊，兩人一起看去，只見通篇大約十之六七，是「１２３４x7zOl*lJ}
」的通稱阿拉伯數字。其餘十之三四，是各國文字。!Or_&m2Q.FC
w(ZOKk8t0y2x
    七叔在我們看的時候，順口道：「數字數一共是八千三百四十一個，其他是文字數
vw.cb S9woYl LZH ，各國文字均等，一個不多，一個不少。」hEAb}k

Q4L a Hm     所有的數字，全連在一起，當中並無分隔，如果那是密碼的話，首先得斷定它是兩a0n}d)q1vf
個數字一組，還是三個、四個、五個，或是更多。
&_/d/|nhc)Y
B!A*}r"B0j     七叔嘆了一聲：「我假設那是密碼，但是至今為止，我竟仍然無法確定它是幾個字6Tfe,[!Dc
一組；而且，八千多個數字，並沒有循環，全無規律——天下奇數之中，只有圓周率可
K){s*DC!dgASz 以與之比擬。」
wv'zC|6aJ
7DS*qRY%W.C     七叔提到了「圓周率」，那使我有同感。數學家通過電腦的運算，已把「圓周率」
VAnW_m/e%L 算到了幾十萬位的數字，就是沒有循環，沒有規律的。l2Lk8^;d;U7O8j
1h+tOu C,l5E&y T
    這油布上的數字，自然不是圓周率，圓周率一開始是：3.14159 ……這一堆的數字u ~wT$ETk%v D
，一開始是 1894 ……pkY&A\%^8Th
^}*V1_%R#im.qO
    我和白素怔怔地看著，七叔道：「你們信不信？我已可以把這八千多個數字，全部k?D;nz9H'D0fx
背誦出來了！」-^4YcDKK ~
`!APi&b8Ql
    我和白素，並不感到奇怪——七叔本來就有過人的才智，何況經過了那麼多年，要
h$V2y.I*w `r 記下八千多個數字，自然不是難事。|n1t7h D^3U#F

)WY$CN9`0A     這時，在一旁的紅綾，伸過頭來，注視著那幅油布。我留意她已經注視了好一陣子9DdV/{W`
了，就輕碰了一下白素，白素點了點頭。
.m0srg7`w{c m@] y4Ykr
    七叔既然說過，這些年來，他曾留意我的記述，那麼，自然已知道發生在紅綾身上$x2N?,s9h9yM-i
的一切，知道她腦部活動能力之強，已遠非一般人所能想像。
\h(X;MomZ/?;}5B
#V2I,R H.H7t5d     如今，看她的情形，分明是在尋找這一堆數字的秘奧。只見她不但全神貫注，緊鎖!cz M^9O8A|y
雙眉，而且，不多久，在她的鼻子之上，竟然有細小的汗珠沁出來，可知她是如何殫智yB8sCj(l
竭力。
r/j;eL1H.[eS No k4nJ^x7ds.F
    白素在一旁，看了有點心痛，想要說甚麼，但是卻被我握住了她的手，不讓她去打"y5@1g eW
擾紅綾的思索。k"U$gj1P^

G+z%\R,~%W     過了好一會，七叔已喝了十七八杯酒，才看到紅綾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也顯得有點
3h_ G;Ep!Y jQ 啞：「在我的記億庫中，找不到這堆數字的意義來。」_+V#s z:S,s6Z3gNQ
:@lK3M;t|
    七叔苦笑：「難為你了，孩子！」6N\%vq h
JyU5z}$j&ti B
    紅綾雖然不致於滿頭大汗，可是也脹紅了臉，足以證明她腦細胞曾經劇烈地運作過
&b+G8G"Jj.ATE$R5x 。LGg \&O!e _aH;G ms

w3j [HvUx&z1Y     白素道：「我看，要解開這堆數字之謎，不是人腦所能解決的了！」
K-d;X7[Th.~)CF ;]gZ/c/J-~
    七叔皺著眉，沒有表示甚麼。 @DM.h"J kX
Xu,x-\[rza
    我知道，七叔這一代人，觀念上有點「頑固」，不是很肯承認電腦優秀於人腦這一
1S+M+[%P9?-J*@)^ 殘酷的事實，所以他仍不願意倚仗電腦去解決問題。&p6Ofws QO
:R uQ&\c
    我打了一個圓場：「電腦也未必可以解決問題，我倒有一個最直接的辦法！」
#v!o,o/sp Fn^#vX
V x8b`7Ks     七叔瞪了我一眼：「去找寫下那些數字的人，他自然知道這些數字的意義，是不是9\or*]*W o7rD.S.J
？」
1y5sMz(Z }/a kQb
M?.qz[{/lA     我道：「正是此意！」
af;DAN8_"G3NJf @/Mm `T
    七叔長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第二年，我在面對這些數字，一籌莫展之際，就 F"}5{/D Qt
已經想到了這一點，就開始了尋找！」
Hn&@V P1l.`
NHZB+].h"V-X     我想說「那應該並不難找」，可是一看七叔的臉色，這句話縮了回去，沒有說出來
$V"XY ^,U 。
XCg;y&U'@g c
UA%x R$`"hE     我想說「應該並不難找」，也不是口氣大，而是那女子屬於何方神聖，應無疑問，)BW:T#v%Wz
而那一方面，頂尖的出色人物，在經歷了歷史殘酷的人洗禮之後，死的死，逃的逃，變xO9Zi[7blP
節的變節，元氣大傷之後，仍然留下來的頂尖人物，只不過二三十個而已。YKF ?-Nnr?
,Rq}~.OM
    那女子的行事氣度，已是如此了不起，那麼她的丈夫，當然一定是頂尖人物。就是&UfUr%Sr%q z;o
這二三十人中去找，一定可以有結果的。2Tx;\Sr
6r*j+n W }S
    我心中想著，並沒有將我所想的說出來，可是七叔斜著眼看著我，喝一口酒，說一+c7i2U}ggoI
句話。他道：「目標人數不多，是不是？逐個去找，一定可以發現，是不是？一發現，
M;_,g,|(V`1_b 就可以解開那堆數字之謎，是不是？」
};D4n'QK
|"e!j;K.f/](n E6S     他問一聲「是不是」，我就點一次頭，因為我心中確實如此想，自無必要隱QW%?/D&VcA
"d7Tbi,s;J
    七叔長嘆一聲，雙手握拳，先是無目的地揮動，然後，竟以拳一起，重重擊在面前
7{7F3K/|:d]s,d k0H K0k 的几上。!Z3a?x2x Q?
/AD@`t:M~m(n
    他這一擊的力道極大，不但發出砰然巨響，而且震得几上的東西，一起彈跳了起來
#x3N9`;oE)I T.Hm!t ，我、白素和紅綾，連忙七手八腳，把東西扶住。:IV;K+V.BJT"d A

$O7Ak.Lx5KZ^     七叔的臉上，現出了無比傷痛的神情，雙手仍然緊握著拳，身子竟至於劇烈地發起'Uv$~4qZ+R
料來。
0Mw1of/D#mEBqE .a5p`*sbx
    我心知他忽然之間，激動如斯，一定是心中有極其傷痛的事觸發了。我從來也不知P4@ |*i(@%NN3W0C
道，連七叔這樣的人物，也會為此失態，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才好，只有把恰好抓在手
.PJ'~ QQv 中的一瓶酒，向他遞了過去。
F,ayC,V E.}Nh'A
4a4~Z*SZ4VK     七叔接酒在手，一仰脖子，向口中直灌了大半瓶，才長長地吁了一口氣。^T%l-pogE0{

f/e2o FEW,_,V     然後，他抹了抹口，再吁一口氣，神態已回復了平靜，他道：「當年，我正是和你dL/H*dY8^S
所想的一樣，我不但想，而且開始做，可是誰知道，在跨出了第一步之後，接著，便不 Domf2p2M6?
能不跨出第二步。有了第二步，就有第三步，然後一步一步跨出去，多少次想回頭，可
NH2Qz+HX Xklkr6` 是哪裏回得了頭？生活變成了可怕的夢魘——那絕不是我所追求的生活，但是卻不得不~a"Rp7@;U7H\
一步一步向前走，那麼也走得格外痛苦，格外心驚膽戰，竟注定了我的一生，一大半在-LT!K;])A0@ bx
這種情形之下過去，這不知道算是甚麼命數？」
h&[[(yY1w"b
l_5c6HPD     他一口氣說下來，語調沉痛無比，咬牙切齒，額上青筋暴綻，看來很是可怕。
$R#Fo:c~9k$]F ,N w k}k&m b;@C7q
    可是他所說的話，我能理解的，不及十之二三。b\kX7L*W*@

(JQ]m2s1|8A|2_.J)`c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都有同感，再看紅綾時，更是一片茫然。E7c3Rsw_~a}9r
)Ejt%qkB.G
    七叔的那番沉痛的話，真的叫人很難理解。聽起來，像是他為了找那女子和女嬰的
u[ k:w%U%f.] v 來歷，去解開那堆數字之謎，一步又一步，陷入了一個他絕不想置身其中的環境之中，O,Nh:y)q*k_'p
難以自拔。
'r }$YT|'z ;TR/}r#}{ jq7G
    而這一大堆人生經歷，又使他痛苦莫名，使人覺得一生之中，大半光陰，在那樣的9v*E-n]o.K
情形下度過，簡直是虛耗了生命，枉過了一生！
ROMj&G)n7M
]8_t,gE*?_q6lMH6M     對於一個上了年紀的人來說，這樣的感覺，傷痛程度之高，無以復加，可以說是生
s2gJ x y6x6N 命之中最哀傷的事情了。
y)x Wew5I&e3dVX^ _}LF M7?Wl0d cL
    我還不知道其間的細節，所以也不知道七叔何以至此，自然也沒有甚麼話可以說。 f Y^!hz0mB
"Znr }i$u/c@d
    七叔把緊握著的拳，緩緩鬆開，然後再握緊，在這個過程之中，他雙手的指節骨，
dV'G.^'g!y 發出了爆豆也似，一陣聲響，聽來很是駭人。
M!XqU6k g gQ?~WQ
    他又道：「我也不是一念之差，每一步路，都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過去的，也怪不;`@*?c(aa4v
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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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到這裏，又深深吸了一口氣，語調陡然變得很是感動：「其實，我第一眼看到D'\]R'A]&Z
她時，就知道自己今後的命運，必將因她而改變！」
7nX3}w:oAm.S3~A
} |U]%dR.k@[+e     七叔忽然冒出這樣的幾句話來，我的心中不禁「啊」地一聲，同時，也大是感慨。
DIN;m%zdr
\0K#v Bx     人的一生，在很多情形之中，會因一件偶然發生的事情，而徹底改變。這種偶然發
| eS3rK0{ 生的事，毫無道理可言，它就是百分之百偶然發生，沒有絲毫必然發生的因素。|uh5j's0^O
%WSF.V"|.R
    可是，就是這樣的偶然發生，卻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9v Y9?V4P(L.Y 'lZZ(R7?+k;O
    也有的人說：看來是偶然發生的事，其實並不是真正偶然，而是有隱藏著的必然性;N"V!U(^bi.?
。也有人說，根本沒有甚麼偶然和必然，一切全是命裏注定的，注定是這樣，就必然會Q[%c+ur:@8v
發生，躲也躲不過，逃也逃不掉。!H:kf_q

;xaE&k*dG \,[q"[     後者的說法，有一個更徹底的比喻說：每一個人的一生，都是一個寫妥了的劇本，
{#]-G I$Pj#H9W 在他一出生，這劇本就已成了定稿，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發生甚麼事，起承轉合，曲折,f|%Q-M$l8}
離奇，平淡度過，或是顛沛流離，潦倒終生，飛黃騰達，成為帝王將相，達官貴人，還sHI H X|R1W"Zz
是窮困末路，橫屍街頭，一切人生中能發生的變化，都已經是定稿——只是，當事人自DA1Z"EY5u~(_,v
己也好，旁人也好，都無法看到下一場下一景是怎麼樣，必須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G xA!F1[
，才能逐頁揭開來，才能逐場逐景經歷。~,a.q#?)@"V|

K'JE%fn     所以，在生命之中，根本沒有「偶然」這回事，一切早已在定數之中！
i}9W]/o (o7Sl(vq3nM
    照這一派的說法，七叔在船上，忽然遇上了那女子，也就不單是「偶遇」，而是定
f.c)F.^_i 數，那麼，以後接下來在他身上發生的事，使他的生命，走上了那樣的途徑，也就是必Z2Z |5z4l*{6m x
然的事了！
y @m kip:OWD,{I.^? hPRz fzx
    我心中這樣想，但是看到七叔那種激憤莫名的神情，所以並沒有把話說出來——我P(q"Oxe2Pav
估計說了，他也不會接受。
T_2Q(AUV
"b yN_B     誰知道七叔自己長嘆：「開始，我不信命，現在，我依然不信命，但是，卻不由你
nuK }/a P7u 不信！不過是一個美貌女子，何以會一見之後，便魂牽夢縈？」\#\$l"}l1l@ D&a

@]5N y;I|     我和白素，都默不作聲，因為七叔的自言自語，觸及了人生之中最不可解的一個謎
|7j7r`3\ ：男女之間的關係。#jtF _8o*R}*H;I5WI)S"T
7_'au5b$l.|)[
    為甚麼有的男女，對面如同陌路？為甚麼又有的男女，千里相思斷腸？問情是何物Ld:|:lt2aev)j-i
，直教人生死相許——這個問題，問了千百年，沒有答案，再過幾個千百年，一樣沒有-N d,l|mFg
答案。(o7p4~XTXO&d:I

+p-mP%xs d     七叔顯然對那女子一見鍾情，陷入情網，不能自拔！像七叔這樣的江湖豪俠，都自
P*}%D%s1s"E z Q 負把男女之情，看得很淡，可是一旦情網罩將上來，身不由己，他的情感，卻比誰都來@;B5W(U|2o)Q"]:B3T
得激烈。
K g0DK2Du F;t0piP.UPk
    七叔託了女嬰之後，仍然鍥而不舍地去追尋，表面上看來，是想弄明白那女嬰的身3f,JhC!O#v#KKN
分和找那一堆數字的秘密，但這時，他終於透露了他的心聲——更主要的，是他在追尋oc1j+b/[e6Ds'NY)h$c2V3Q
他那份虛無縹緲，別說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不會有結果的愛情！}ZRVl5A
7ou[9v.X-x
    這種尋找的行為，注定了是悲劇，七叔一開始的時候，就必然知道，但他還是毅然
yHir@,O0yn 投入了整個生命，這種行動，也可以說是他的悲劇性格所促成的！!|)R v]v1f_

Nde;t)E/B3C     我一點也沒有嘲笑七叔的意思，甚至也不同情——因為我知道，時光倒退幾十年，
?2xO)c|6P:Y"G 他一定會把再發生的事，重複進行一次。8R aX;`k"W!Z(ek

a$@5~{*dG     剛才聽他的感嘆，像是很後悔有了當初的決定，但那只不過是感嘆多年來的努力沒
6f$?:q9[7?O 有結果，絕非意味著他會放棄這樣的努力！/i0V&]'f NV
@9`9l4Rf2i
    他還是要繼續他的尋找！
_ ~,jQ8x2d 5k[3E/r1aO}0?z l1f
    我和白素，默然良久，都不知說甚麼才好，過了好一會，白素才道：「那麼多年沒
w+qo1c P0vSe 有音訊，一定……一定是當日，她未能逃過水厄。」6f-n'J0U:U:If#n&P]
a0} {3pz7s`"OtQ
    七叔像是一個神智迷糊的人一樣，喃喃自語：「看她入水之際，水花不濺，比魚還
9H&b$E k`nfO%v 靈活，應該可以順利脫險，何以竟會一去便無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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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ec+?&S%d-w     他的語調，聽來無比蒼涼，想來同樣的話，不論是秋風秋雨，或是寒風呼號，在山 i|1XFYe.[
巔，在水涯，他已經不知問過自己多少遍了！,eZSz"`h9y
el&K*~q } X Dfs6H8z8_
    我欠了欠身子，有些話，不吐不快，我始終認為，要找那女子比較難，但是要把她
7|_"Cf5[5? | m 丈夫找出來，卻不是難事——那女嬰的父親，必然是極高階層的領導人，總共不出二三
D!On&\a)M3g 十個，有何難事？
2e*h3K(G!iDu ZSpP }gL/W
    所以我忍不住道：「七叔，是不是你尋找查訪的方式，不是很正確？」c D}2r#lm0cfj|P

*mp'm4\w8r     我並不知道七叔用了甚麼方法，但既然幾十年來沒有結果，可知必有錯漏之處，所
d S5j(m Y:vjw\ 以我才有此一問。y*cA8pf UH

uk[8T_z     七叔望著我：「你以為我用的是甚麼方法？」w4v@/B&K7@w8y
5`Y S|:q n
    我搖頭：「不知道……」9Gt#o'Pw2V
!n:UC i*TL,l/\
    他不等我再說下去，就一字一頓：「我參加了他們的隊伍！」 D/Y7I:E t
,?;]9W9m+X%Ft(X
    我呆了一呆，一時之間，有點難以明白他這樣說是甚麼意思。
E*tH:? MV g"q U@U*k6O9A9`
    七叔再重複了一遍：「我參加了他們！」
}(@"~1`&b"U v5vc8XFXi8H)\e W
    這一次，我明白了：他參加了他們的隊伍！Xi+g#G`2Pj7G V
rv&R m:`
    那也不是容易的事，在經過了大失敗之後，這隊伍對於內部的整肅，敏感之至，人
4T6b0M+c-a6z:hVzU 與人之間，幾乎已沒有信任可言，自己人互相懷疑起對方是叛徒來，所使用的手段之殘
,X8~0WfEy3S 酷，比敵人加在他們身上的還要可怕。不知有多少自己人，就在這種「莫須有」的情形
Q6YZ;~X 下送了命。L Hc/hgs(`}z

7h*j"s[h     （最近，有一部堪稱巨著的小說，就生動地描述了這種情形——一個可愛的，滿腔
;o C-Z f'jtoB 熱忱，投向信仰隊伍的女性，歷盡艱辛，逃出了敵人的追捕，到了自己人的隊伍之中，^Cg!_0R(r{,j
結果，被懷疑是叛徒，遭到了活埋——那是令人不由自主戰慄的可怖。）'P h7w8z)M7g M7J
vrf6\Id5N
    （雖然是小說中的情節，但千真萬確，是發生在許多人身上的事實。）
0Y[G;YI#G7];Yr 7gx/k(e|F;m;C3cI1d
    所以，七叔「參加了他們」的過程如何，也有點令人難以想像。5n+`+b1@4r.Aa^&RA

4g!n)o|d     七叔用很是平淡的口氣，說了經過，我和白素，聽得連連吸氣，但七叔卻像是在說;m;bzWc9Uw
別人的事一樣。
2Lne*pTL m;K"V7Y cT8S#w VT c
    他道：「我改名換姓，也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容貌，使別人再也認不出我來。」NT+F/_r-o

o3B7]0mV t7^4l     他說到這裏，又伸手在自己的臉上，重重地撫摸著——我留意他這個習慣性的動作
u1jKjS 很久了，他的臉容曾經改變過？我不是很看得出來，我和他久別重逢，第一眼，確然認9{*]/NuR6Q
不出是他，只是根據種種現象，肯定了是他。
#z3U,GDP +B:jNx|G8K^ s
    和我少年時的印象相比較，他自然大不相同了，但是不同在何處，我卻說不上來。
#l;vl4JWp3M
!G ^'v2Ft9Cc+]     七叔揚了揚眉：「我的變容過程，不在皮肉上下功夫，而是徹底的在骨頭上下功夫
E^@B-b@1Z-y ——一個人的骨頭變了形，皮肉組成的形狀，自然也變了！」K5L!ik.MW
[0n"f%l7T5s
    我陡然之間，感到了一股寒意。
FF U\8G9} -g)^Z[Xw
    我想起了黃蟬的一番話——黃蟬來告訴我，有人偷了喇嘛教的三件法物，偷盜者的
8o%\2s5Jy }2FX3ey~4k 行動，被紀錄下來，電腦Ｘ光分析的結果，偷盜者頭部的骨骼，幾乎都曾碎裂過，因之2a+NVgBp9pU/G
而變形！L8z!]~:_ ^"n%WHh
2Y4ay!V;{
    任何人的頭骨，不會無緣無故碎裂，那麼，七叔是為了達到變化容貌的目的，而故
#}N5v kc(A]I 意把自己的頭骨弄破碎的了？3Y[X#g6N a B
?J m3p1w+Rj
    這是一個要承受何等樣痛苦的過程，我瞠目結舌，難以想像。
!U.P0k[l7^3V-j a?
%@]"O @Z9I{;fDt     七叔說到這裏時，面肉也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那自然是想起了當年的苦痛，所
^}*XF0h-|k9| 帶來的自然反應。*LXj)?\
!]j0o9gEB#?:f
    我偏過頭去，不忍心去看他，心中在想：為了追求虛無縹緲的所愛，做那麼大的犧
_R7_/A _G 牲，真是值得嗎？W%n f!SMVs?1c`

F1`6^ eqW8|8U     白素顯然知道我在想甚麼，她伸過手來，握住了我的手，意思是說：你和七叔身體
m(lI1BK 內，都流著來自同一祖先的血，有著同一來源的遺傳因子，你們之間生命密碼的差異，g4K{+O iS.F ry
一定極微，所以你在這種情形下，也大有可能這樣做。
'x1aI;W~7F8Nkw C-zMEM_'fgi6g
    我心中苦笑，七叔這個當事人，看來比我還要鎮定些，他再在臉上撫了一下，繼續
1jxy#Fu^s*WheQ 道：「等到我骨頭再生長在一起之後，我變得自己也不認識自己了，於是我隨便改了一Z:I ~,c Am'F
個名字，先收服了幾股土匪，也有兩百來人。」
?"qP]4|;`:L1_OI4E z4qO{ ]o0E%P3x5s!s
    我苦笑更甚——以七叔的文才武略而言，要收服土匪，領著兩百來人，那是輕而易:x~N KF5\~H
舉之事，未免大才小用，委屈他了！
&B O K+s cb
;WNb?/E#Nm-z6Qm4JD     可是再聽下去，我也越聽越是吃驚，因為七叔他居然來真的了！
t3m'rcM!VD D$w;z !p[.E3nf$]D(E
    七叔道：「在手上有了兵力之後，我就打著他們的旗號，奉行他們的主義，完全照
D/y b ^cs 足他們的做法——那時，世事亂，窮人多，這一套很能得人心，不到半年，隊伍竟擴大9?!U+Tyc6C [BM3k"G
到了上千人，也有真正他們的人參加進來，不多久，大隊正在敗退途中，處境極度危殆(Bycx;QY%U&o
，我這股生力軍，突然殺出，替大隊解了圍，殺出了一條生路，這才有日後的艱苦支撐
q^5SWH}+gF ，等待轉機的到來。」"Cb]&vWny
hK"N6U/rR
    七叔的這一番話，他說來平淡，可是卻聽得我和白素，目瞪口呆，心驚肉跳。(f,~A9QN%C

y`M)X {5]l     我們對現代史，都有一定程度的認識，自然知道那死裏逃生的一仗，是如何的慘烈eLYq-~ ]l4Y
，也是何等戲劇化。那是改變了現代史的一役，若不是有這一場戰役的勝利，「爭天下;e]/}.R-P;a I
」就算能成功，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大隊眼看要全軍覆沒，忽然來了一彪救兵，歷c7cy4tLS:g,n
史改寫，億萬人的命運改寫，人類的遭遇改變，影響深遠，這一切，全是七叔為了追尋AV"X%g o1fa
一個女人而造成的？
B Sg%C&R5X I:PCg7At x(R
    那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的事。1m:w(upE2Hm"o

9`q*tr IIY,C     我的聲音，由於思緒的激盪，而大是發顫，我道：「這場戰役，被稱為……」
._(Dl#RG4bx
WE0{#gN.m*M     七叔立刻接了上去，道出了這場戰役的名稱。4O)g.B X!h Qc u
|5F#F s-CCr
    我又道：「七叔，你……你……隨便取了一個名字，那名字是……」
_.O)W-BY
0lN Si:Z     七叔又說出了一個名字。
K;[A!F-E3g s u%ZL
.D,Wa_[V     本來，我還心存萬一的希望，這時自然不再存在，我定定地望著七叔，說不出話來n+u}.j9M.\
。9@ni nx%Koi&Q c \/z
:r V9q,M&c/N{ {K
    七叔道：「你可是想責備我太妄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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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2x9b"X0X     我確然有這樣的想法，因為他的一念，造成了現代史上的一大丕變，由這天翻地覆'rC rJH(? C,f9i
的變化所產生的後遺症，不知要影響多久！a b.@ti'@E

oh _|4T1D2L     但是我卻搖了搖頭：「當時，你也絕想不到會有……日後這種情形發生！」
^ Y/@VYs`+uU$wC 5HZI-A,G(lX @
    七叔聲音顫澀：「當然想不到，沒有人能預知日後的事。許多事都是那樣，到了絕&^!dml9CM*dBx1a
路，要是過不去，那就從此煙消雲散，完蛋大吉。要是能闖得過去，那就一發不可收拾
ZH*y!t Q ，不知道會到達甚麼地步了。」w*v%] jE7qT&h c i

X1MJ$JEfJ/D w7O     我口唇動了動，幾句話，沒有說出來。
(^m~'MlCv ? x,|z'`4I @$o`~
    我沒有說出來的話是：過了這一關，不出二十年，已經爭得了天下，這當年飛將軍
-l:l1{?h*g!?` 自天而降，率領一彪兵馬殺出來救了駕的，自然也立下了不世的奇功！
r _"j4o qVm 'Wk}"W#`y&E7N(e
    當七叔說出他那個「隨便改了一個名字」的名字之際，我就倒抽了一口涼氣——那
t!Lf H]x)me:Q!qf"g 是一個響徹雲霄，威震天下的大將軍的名字，頭銜也在我認識的鐵蛋鐵大將軍之上，而
"Op}j3zJ&k 且環繞著這個大將軍，有著極多的傳奇性的傳說，其中之一是說他身懷絕頂武功。
:x9d3D X&iO (?Ljr2w~ V(P+@
    那當然是真的，七叔的武學造詣極高！

2007-8-2 10:12 PM cc_angel
四、大夢#F!jiM8m0\3n

`(M#L&k`I o     我無論怎麼想，想像力再豐富，也難以想得到我一直在尋找的七叔，竟然是當朝威
-jz a n/v5X7tR 名赫赫的大將軍！也難怪我不論用甚麼方法，也打聽不到七叔的絲毫訊息！ RSg)b3s_

5y3B9D2v5m!k9A`(B     誰能想到，古人所說「大隱隱於朝」，竟真有其事！
,jg5w"VJ T8mz*w}1xotc7Q
    我心中疑惑叢生，因為這位大將軍，在一次最劇烈的自相殘殺行動之中，據稱死於
mL:yd k7@7n c 非命——如今看來，顯然不是真的了。%WBE m1Q7nV

+@8l+fO"e9Q YP4V+L     可以想像得到，那場血肉橫飛的自相殘殺，一定令得七叔心灰意冷——數十年患難qr&a|s nF
與共，生死相連的自己人，從那麼困苦的環境之中，走向勝利，但是卻突然跌進了最老
K;t u*k1AY(}l!o#H6pJ 套的歷史血巢：只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而致於爆發了殘殺。
'Wz4Qk9r,t/H'f
^B.dT&u4r`     這殘殺的可怕程度，遠在當年與敵鬥爭之上！雖然他們一直習慣於殺害自己人，可
_M}a3R'w 是這樣大規模地殘殺自己人，令人心寒！
1~$`0r2\g8?eB#KI0~/` 5Tk&fq)QT{)JoQ
    七叔當年，雖然立過如此大功，但是一樣難逃噩運，他一定是在噩運臨身時，抽身
EM5R yO1w1U*h] 而退，還他本來面目的。數十年軍功，宛若一場春夢，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曾找著了當
n H/H0n:^"y 年船上託嬰的那個女人。wGw}/f#B-x

1r*N @ZEOa{     我這個問題，其實看來已屬多餘——當然是未曾找到！1hoj5e3j.O0v

r;hJ3B;STTX"H     七叔嘆了一聲：「你說的對，我當時我這樣做，絕想不到會有那樣驚人的結果，可#MN3J:S"T9k!J8RH\7[
是後來，我想得更通，當時我就算不那樣做，結果仍然一樣！」 ?2{ E0p Pv+]
1S$Cq1QZD]4U(H
    我抗聲道：「不會——那一次戰役，要是沒有救兵，失敗了，就此滅亡，再難翻身,D0gs3Gj
！」
mvQP}![(_A
AF'\0ekT     七叔道：「不然，因為現在事情是這樣發生，所以無法想像事情如果不是這樣發生J[}I"j
，會怎麼樣。而事實上，事情不是這樣發生，必然那樣發生，結果既然是早已定下的，
L-cd(ln,bY 就不會變。」
Y _^]6E_0I
I `lW-iU     我追問：「七叔，你說的是定數？」
)j:qD4S'B5f O'Dv1H%\7y+Qs'LDh
    七叔點頭：「是的，我說的是定數，也叫氣數。氣數完了，怎麼都完，氣數當興，
(t$m+q^6}m 怎麼都興，不是任何人所能左右的。」
0k4Z2S5cqvWb QW
#aHF?-Ri`X     我當然知道，每一個人的命運，都有一個密碼數字在左右。如今，七叔的說法，是7D5J i] Ib,Nl+zQ
把世上任何事，人到了歷史的改變，也歸入這一類！
bA#m/c-W|3n :h E'U` G"@if
    七叔又道：「所以，『歷史改寫』這個說法是不存在的——歷史一定是那樣，你們 \I.^:c$e
再改寫了，歷史在偷笑：何改之有，本來如此！」LE@A9U.]6D

F3e.h T"R e G     七叔的話，乍一聽，很難接受，但是只要把「個人命運」代人「歷史」，也就很容.I@L|Dl3Xa w R
易明白了。 } lU4s L _U

Qi"[ ?5LxZ     我略想了一想：「歷史不歷史，都和普通人無關。七叔，倒是你，忽然之間，進入f4@p \1qrG_
了嶄新的人生歷程，卻是再也想不到的事。」
(Y ~xU8{|/o+o
J&M\nm3@'Q)[6rT     七叔大是感慨：「我的人生歷程，也不是『忽然之間』，早就有幾個生死之交從了F c em:Z6_wMO9S
軍，也曾勸我一起參加，只是我一直猶豫不決，這件事情，促成我走了這條路，也大有
(Xjd*[9E"\1w 因由的。」
oZv:X/er N!c"I6|(h
    七叔的話，令我大是感慨——他們這一代人，投身軍事政治的，都曾出人頭地，叱
(iCg@:Y7f/@ 吒風雲，在歷史上留名，不管是美名還是臭名，總是一代的人物，七叔本身，自然也是,W F7}us-pQCi
其中之一。
.Dk` xwuN'ER 1_A5N!E)D4SB
    或許有許多人，都嚮往這樣的成就，但我性格閒散不羈，總覺得世上若是沒有這一
-_ley*R V4Z#M!Q:Z 類民族英雄，人民救星，老百姓的日子會更自在得多。他們爭天下爭得轟轟烈烈，苦只'B8B3CpPW!bF?
苦了老百姓，他們失敗了，老百姓苦，他們不論是哪一方面成功了，又能惠及老百姓多#~%R_#Z8t)I
少？T){SBN0N4^
*z3MW kK;{1|@)G
    我當時，沒有把這份感想說出來，因為我知道，七叔投身這樣的大業，動機並不偉apqVM?
大，不是為了救國救民，只是為了找一份汪洋大海一般的浪漫。
"M i4KZ9JQ&F
`&By{3@j     所以，我在明白了七叔這些年來的非凡遭遇之後，沒有追問其他的細節，只是問：2Kn$^8YL;X
「那女嬰的母親，你……再也沒有見著？」$]$W;M$w u7H#U D/S1v)^/j

3@1B]!@jRXp     七叔又在臉上重重撫摸著，他卻並不答我的問題，自顧自道：「我被改編入正式部
a4I)X$`Ykd0b 隊之後，屢立戰功，不久，就進入了高層，在接下來的若干年中，我為他們的熱忱所感
i$R/~5SB-Q 染，為他們的理想和主張陶醉，為他們的獻身而熱血沸騰，我真正成了其中的一分子，
P~#w0D3p \!~3mN 直到……直到一次自相殘殺，莫須有的清算，才使我看到了在種種美麗的理想背後，那
;LnV;~U rJ 醜惡的一面。」
|+v3iKp+oD V`3Y,e l5~Sc
    我不想聽他說這方面的事，所以只是淡淡地道：「這種醜惡的暴露，一次接著一次B\!_+sNG3{
，終於使全人類都看穿了他們的醜惡面目。」
;};Z)?QaM[;l7f
;GKz*\/qZ\f4A     七叔長嘆一聲，仰天不語。這時，連白素都有點沉不住氣，她問：「那女子……」
[+|'Ky~9Is%w
TWAR*Qwq1fc     七叔這一次，卻立時接了上去：「那女子，據我估計，必和最高層的幾個人中的一
\j*mp1e Az 個有關，但是，當我也進入高層核心之後，無論怎麼打聽，一點消息都探聽不到。在當Y3Y-Wp1N\*{s
時的環境之中，若是太著痕跡去打探最高層人物的隱私，當時會引起懷疑，所以我一直
{k#of)x6Ejzg D 進行得十分小心，可是，卻一點消息也得不到。」
[M&h.O(O(u|| v4|5F%I6g\a#h8@
    我悶哼了一聲：「保密工作做太好了——早知如此，你不如到敵對陣營去打聽，當
6h!N3~c1Fg 年曾大張旗鼓地緝捕那女子，必知她的真正來歷！」S8F ~+Jv

;hsx4A9Bv-Qq9K^     七叔用力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到我想到這一點時，已是我們在軍事上取得了節節#a0rFYq([Z6`Dw
勝利的時候，我們俘虜了大量對方的各級人員，我利用職權的方便去追查，可是發現事S$L[B/vPc
情，神秘之至。」r!cOu0c
$Tg,].|Sd,xFE
    我揚眉：「不過是兩方面的追殺，何神秘之有？」
l @c \ N$[8? 0Z'xh%Qq7g$ZN
    七叔吞了一口酒：「我想先查當日帶隊的胡隊長——他有名有姓，是一個很有來頭
I&N3}.q*|I Y aP 的人物，很容易我找到了他的下屬、同事、上司，可是卻沒有人知道他當年曾有這樣的
1kd7Un@ y~wRF 追捕行為。」7|D+_%lV[1?E+_Y

xh9Pg8L t9Y     我愕然：「胡隊長之外的其他人呢？」7SJC'M^m^%L

x!gj-\3rT9[8H     七叔作了一個手勢，示意我別打岔：「我查到，在那時候，胡隊長在他的任上，忽
.XU u'[ H 然接到最高情報當局的密令，借調他去進行一項秘密任務，秘密任務的內容如何，只有|6R?.Z J6i8k0K B
胡隊長和最高情報首領才知道。」^7k)r$_E8f{ p5X

_O5I5svJ.h_8M     我心中一動：「那最高情報首領……」
C"ms8@k i{%qmwU
'r*UMyiTA"l     七叔吸了一口氣：「在我追查到這裏之前的兩個月，在一次飛機失事中死了！」 yNl2B7|^@G2u!E.H

-Pu&NG oO     我吞了一口口水，說出了一個名字——那飛機失事罹難者的名字，七叔點了點頭。
w#L*PEy%n6g
w vw,I)bK?5{U;\'~,v     我感到事情越來越是隱秘和不可思議，我望著七叔：「人雖然死了，但是當年那樁#V&\-}}^Y$]1W3K'F
任務，總有點資料留下來，可供追查。」 w7\|/p_8I

+@d,a0hz:Y cMV7u     七叔的回答簡單之極：「沒有，一點也沒有——就像是根本沒有這件事發生過一樣
G`H{^0}r ，沒有資料，沒有任何人可以提供任何線索，以致有時候，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d4x ?2`~ P
惡夢——根本沒有這件事發生過！」
*@8f$e8ni s:@F,Q)o8h$D
i8qk2?7V#h*CK     我又不禁苦笑，如果那是「一場惡夢」的話，那這玩笑可開得夠大的了。[4Y)b.z%b
*X\5n e/nK)~e@\
    白素道：「那女嬰呢？可以從她那方面入手查——只要母親不死，沒有不想去看女
Wm5pa4j0~ 兒的。」9Ve4[}+v

O K7a1OB^ mK z;q     七叔再撫了一下臉，神情苦澀：「在那場抵抗侵略的戰爭之中，穆莊主毀家紓難，;l,?XO2Pdu
組成了游擊隊，與侵略者周旋，整個穆家莊，化為灰燼，也不知是不是有人生還，風溜g5RY)a3m Oz
雲散，我至今為止，還不曾找到過一個穆家莊的人！」
-])TT&e-b$S
W'F:|}%sB     我為之默然，那場抗侵略戰爭，慘殘無比，犧牲了近千萬人，穆家莊幾百口人，看7Ya#I5i\HiT4c+M
是全遭了毒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ll?}Sm5] 'P yz DbvP @
    問題的唯一生機，是穆秀珍是不是當年的女嬰了。如果她是，對於追查事情的真相
([A$vt$r~ ，多少有點幫助。z H,W*w`3Dn

!Z| ~&y,Fh"W5@]     七叔又喝了好一會酒，才道：「我千思萬想，得出了一個結論。」9ZjF7x,qL

%A(wH8u'J&OEy"R l     我和白素向他望去——這時，在一旁的紅綾，像是對七叔的敘述不再有興趣，她離
5r%c/S%E*i 開了一陣，再回來之後，只是翻來覆去，研究那幅油布。
z&g'H`EH/R dg~^Y7o$j
    忽然她問：「是不是可以把它取出來？」5s7X jT oo8o

*L@vMw!T@0C v     那幅油布封在一個膠袋之中，經過真空處理——七叔這樣做，自然是為了妥善保存
%S#A7}?0Zq_Q0ZO0M ，紅綾忽然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我剛想阻止，七叔已道：「可以——但是不要破壞它
!i u3V,S5DC"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