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3-23 09:38 AM
sam1668
[轉貼]◆電車內一角
電車內一角+EF4V3Q3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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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車擠滿了乘客︰有衣着時髦、儀表優雅的青年男女；有相貎端莊、誠實可靠的中年人；有身穿校服、手提書包的學生。他們的眼光都不時投向一位坐在車後一個角的中年婦人，有的睥睨，有的緊皺眉梢，有的歪着嘴巴抽緊臉皮。不管是香水，化粧品塗滿全身的新潮小姐們，還是穿西裝、結領帶的先生們，他們不是以手掩鼻，便是儘可能坐得遠一點，站得遠一些，好像恐怕會吸入有毒的氣體似的。雖然車內是那麼的擁擠，但在那位婦人坐着的左右，空氣卻是較為青新和舒暢。0W S/k qE%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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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坐在一角的婦人，依然故我，面不改容；一條腿屈膝連鞋地放在座位上，雙手抱着膝，把頭枕在上面。她徐徐地仰起頭，慢條斯理地撥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眼角和額頭上的皺紋黑的手，加上十隻又肥又短、鑲了黑邊的手指，給人的感覺就黑髮和結實粗壯的四肢看來，她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人；可是她那乾燥、褐黑棣膚與身上又舊又皺的衣服，卻又使她看來像一個六十出頭的老婦。#Riv"R|3S YI s;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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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最接近她的地方，因為車內實在太擁擠，我害怕自己的校服被她那濕漉漉的蔬菜弄髒，我死命地往後退，渴能站得離她遠一點，就算是移開一步也好；可是，實在太擠逼了，動彈不得。我的眼睛不停地在她枯黃、憔悴的臉上打量；我鄙視她的不雅，厭惡她的粗魯。今天已是連續的第四天見到她了，依舊的位置，衣服一樣是黑沉沉、「老土」的那套，眼神同樣是恍惚迷惘。每天必定放着兩大袋蔬菜在身旁，不是菜心、西洋菜，便是芥蘭、芹菜。那些蔬菜只是裹在兩塊大膠布內，菜葉大部份露在外面，散發着濃郁的泥土氣味，蓋過了衣着講究女士身上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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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和她是份外的有緣吧﹗雖然每次我都故意不走向她所坐的位置，可是，卻總被人擠到她的跟來，本來她的右旁還空着一個小小的坐位，應該是容得下我這個個子不高又不胖的人的，但我寧可提着千斤重的書包，也不願坐在她身旁。忽然，她在我面前站起來，帶着與她外表不協調的既溫柔又禮貎的語調說︰「先生，這裏有個空位。」說着便伸手去扶持一位站在我身後的瞎子慢慢地坐下來，那瞎子連聲道謝。我背後何時來了一個手持手杖，鼻樑架着黑眼鏡的老伯伯？奇怪﹗我突然覺得，這位婦人原來比我高出那麼多，我要仰起頭才能把她看個清楚。更驚人的是，她似乎還不斷地在增高，臉上的皺紋在晨光的照耀下，化作一條條耀目的光輝，黑沉沉的衣服也突然鮮亮起來，人不但變得年輕，而且美麗高貴得叫四周的人向她投來敬仰的眼光。我低下頭，凝視着仍放在腳前的兩袋蔬菜，腦海裏一片空白……f9@!z 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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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請讓一讓，謝謝。」我遲鈍的雙腳向後退讓，口裏本想說「不用謝」，可只能哽在喉嚨裏說不出口。我的眼睛與她的碰上了，她那雙眼角佈滿皺紋的眼睛，仍然是那麼的迷惘，但黑白分明的窗戶裏，卻蘊藏着一股說不出的靈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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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環市場，她敏捷地挑起了兩大袋的蔬菜，左傾右倒地下了車。我的眼睛緊隨着她，她走路的姿態，就她外表一樣的不斯文，八字形的腳步，一步步地走進市場。我仍舊望出窗外，送別了她消失的影子，送別了窗外溜走的景物……。t!j r_/yg$|5V#W 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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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後由 sam1668 於 2006-3-23 09:46 AM 編輯 [/i]]